第27章 ：“回家的诱惑”你也配？

  鼻腔里，是阳光炙烤过被褥的干燥暖意，夹杂着一丝陈旧的灰尘味。

  耳膜在震动。

  楼下厨房传来锅铲刮擦铁锅的脆响，抽油烟机正发出低沉的嗡鸣。

  这些声音，这些气味……

  陌生，却又熟悉得让他每一节脊椎骨都在作痛。

  莫非的眼皮颤了颤，却并未睁开。

  他静静躺着，身体纹丝不动，但每一寸皮肤，每一根神经，都已绷紧到了极致。

  他尝试调动体内的力量。

  那股本该与他灵魂融为一体的、冰冷的凤凰血脉。

  没有回应。

  想象中的幽蓝火焰没有燃起，好似从未拥有过一样。

  他猛地睁开双眼。

  映入眼帘的，是泛黄的墙纸。

  墙上贴着一张早已过时的球星海报，旁边的衣柜门虚掩着。

  书桌上还摊着一本看到一半的历史文献。

  这里是……

  他末世前的卧室。

  是那个被他深深埋葬在记忆里，几乎快要遗忘的“家”。

  “哐当！”

  一声巨响，房门被一脚踹开。

  一个风风火火的身影冲了进来，手里竟然还提着一把锅铲。

  “莫非！喊你多少遍了！饭都凉透了！还睡！”

  那张脸。

  那道声音。

  击穿了他记忆的壁垒，撬开了那个被他用无数尸骸与绝望层层封死的魔盒。

  是他的母亲。

  不再是记忆里渐模糊的轮廓，更不是噩梦中支离破碎的幻影。

  她就活生生地站在那里。

  穿着那件他无比熟悉的、洗到发白的碎花围裙，眉毛因不耐烦而紧紧拧着。

  女人看见他将要溢出的泪水。

  满腔的抱怨立刻化为了心疼，几步走过来，伸手就将他紧紧抱住。

  “是不是又做噩梦了？”

  熟悉的、廉价洗衣粉的清香混杂着油烟味，将他包裹。

  莫非的身体在此刻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放松。

  他真想就这么一直拥抱着他的母亲

  在他那个循环了无数次的噩梦里，他的父母没能和他一起躲入那个地下避难所。

  那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之后，一切都化为了焦土与尘埃。

  他一把推开了母亲。

  力道之大，让女人控制不住地向后踉跄了一步。

  “不对……”

  莫非的声音干涩沙哑。

  他死死盯着眼前的女人。

  “这里是假的！”

  “这里是迷失域！”

  “迷什么域？”

  母亲被他这一惊一乍的反应弄得莫名其妙，下意识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

  “没发烧啊……一天到晚神神叨叨的。”

  她嘴里嘀咕着，忽然像是想通了什么。

  女人没好气地朝着楼下大喊：“老莫！我早就跟你说了！别拉着儿子看什么《盗梦空间》！你看看，孩子都看魔怔了！”

  楼下，传来父亲中气十足的反驳声。

  “那是个很高深的电影，你懂什么！什么都怪我！”

  熟悉的争吵。

  熟悉的甩锅。

  一切都真实得令人毛骨悚然。

  莫非的大脑在疯狂处理着信息。

  迷失域……

  苏晴砸碎了那个青铜喷雾。

  他们所有人，都被卷入了时空的漩涡。

  所以，这里是迷失域根据我最深层的记忆，构建出的精神囚笼？

  一个念头突兀地冒出。

  “还是说……之前发生的一切，才是一场漫长的噩梦？”

  这个念头刚一诞生，就被他用绝对的意志掐灭。

  不可能！

  在那个铁盒求生舱里被囚禁的一百天，太过真实。

  那种浸透灵魂的绝望，那种啃噬骨髓的苦楚，绝对不是一场梦。

  之后的所有副本，每一次生死搏杀，都烙印在他的灵魂深处，不容置疑。

  “想什么呢！赶紧洗把脸下楼吃饭！”母亲的催促打断了他的思索。

  莫非含糊地应了一声，走进了卫生间。

  镜子里，依旧是那张脸。

  没有伤疤，没有疲惫，眼神里甚至还残留着一丝属于学生的、未被末世污染的青涩。

  他闭上眼，意识沉入身体最深处，再一次试图唤醒那股力量。

  空空如也。

  再试。

  依旧没有任何回应。

  他的身体里一片空荡。

  那股足以焚尽万物的幽蓝火焰，仿佛真的只是一场荒诞的南柯一梦。

  莫非拧开水龙头，用刺骨的冷水狠狠泼在脸上。

  刺骨的冷意让他清醒。

  不。

  不对。

  如果这只是一个普通的、想要用温情腐蚀我的梦境。

  它不连凤凰血脉都彻底屏蔽。

  这里……比他经历过的任何梦境，都更危险。

  他走下楼。

  客厅的布局，家具的摆放，甚至墙上那座永远慢五分钟的石英钟，都和他记忆里分毫不差。

  父亲正坐在餐桌边，聚精会神地看着一份……纸质的报纸。

  “哟，我们家大少爷终于肯下楼了？”

  父亲从报纸后面抬起头，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

  “再不来，这一桌子菜我可就给你包圆了！”

  莫非没有说话。

  他沉默地在自己惯坐的位置上坐下。

  一碗温热的白粥，一碟炒得金黄的鸡蛋。

  他拿起勺子，面无表情地，机械地将食物送入口中。

  粥的温度，米粒的软糯，鸡蛋的咸香……

  味觉是如此的真实。

  他的父母在一旁闲聊着，从邻居家的狗又生了一窝崽，聊到菜市场的猪肉又涨了两毛钱。

  这些琐碎的、充满了人间烟火气的对话。

  一点点包裹上来，试图将他彻底拖入这片名为“幸福”的泥潭。

  有那么一瞬间，莫非真的就要沉溺其中。

  或许……就这样，也挺好。

  没有天幕，没有末世，没有永无止境的杀戮和背叛。

  但这个念头只存在了零点一秒。

  就被他彻底斩断。

  他的视线，一寸寸地扫过整个客厅，搜寻着任何不协调的“破绽”。

  老旧的沙发，积了薄灰的吊灯，茶几上那叠父亲永远也看不完的军事杂志……

  一切都严丝合缝，完美得像一个谎言。

  直到……

  他的目光，定格在茶几的角落。

  那里，在杂志和一串钥匙的旁边，静静地立着一个东西。

  一个矿泉水瓶。

  瓶身透明，没有瓶盖，被暴力挤压得不成形状，瓶口带着粗糙的毛刺。

  在这样一个干净整洁、充满生活气息的家庭环境里，它的出现，是如此的突兀。

  如此的……刺眼。

  他认得这个瓶子。

  那个陪伴了他整整一百天，一个本来承载着生的希望的尿瓶。

  它绝不应该，也绝不可能，出现在这个由他记忆构成的、末世之前的家里！

  刹那间。

  父母的谈笑声，窗外的鸟鸣声，厨房的水流声……

  所有温馨的背景音，都在他耳中如潮水般褪去。

  整个世界，在他眼中瞬间褪色，只剩下黑白。

  莫非看着那个瓶子，嘴角一点点咧开，最后，发出无声的狂笑，胸膛剧烈地起伏。

  “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

  他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眼神里的癫狂与嘲弄却冰冷得吓人。

  “用我最想要的来诱惑我……”

  “又用我最痛苦的来考验我……”

  “既然都跟过来了！干嘛还要躲在阴影里鬼鬼祟祟！”

  他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完美”的家，一字一顿，却仿佛在对整个虚假世界宣告。

  “就凭你，商鞅！”

  “也配？”

  （本章完）

  PS：（这在骂我）

  PS：（必须在这夸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