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外国总理？

  方宗年的微信是一连串发过来的。

  第一条是张截图，人民广场太极拳友群的聊天记录，有人把陈默打“野马分鬃”的小视频发了进去，下面一堆“高人”“大师”的赞叹。

  【方宗年：陈大师，听说您今天去人民广场微服私访了？那位教拳的王师傅是我老朋友，他都打电话到我这儿来了，说遇到神仙了，非让我打听您是哪座山上下来的。】

  陈默看着这条消息，嘴里的老冰棍都忘了嚼。

  这帮大爷大妈，消息也太灵通了。

  还没等他回复，第二条、第三条微信接踵而至。

  【方宗年：大师，您看，我没说错吧？您就是文曲星下凡，随便露一手，都能引起轰动。】

  【方宗年：正好！正好有个天大的好机会，能让您在国际舞台上，也这么轰动一下！】

  陈默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了上来。

  他有预感，方馆长接下来要说的话，可能会让他刚买的老冰棍掉在地上。

  【方宗年：是这样的，陈大师。下周，欧洲的圣马力诺共和国总理要对我国进行国事访问。这位总理先生，是个骨灰级的华夏文化爱好者，尤其痴迷宋代书画。上头的意思是，想安排他来参观您的个人画展，作为这次文化交流的重头戏。】

  【方宗年：我们院里商量了一下，觉得光是看画还不够震撼。所以，想请您在总理先生参观的时候，现场……现场展示一下您的神技。就跟您那天画《美人出浴图》一样，当着所有中外媒体的面，再……再画一幅。】

  【方宗年：陈大师，您放心！这事儿要是成了，您就是咱们华夏文化界的一张新名片！是咱们国家的英雄！[抱拳][抱拳]】

  “啪嗒。”

  陈默手一松，只剩一小半的老冰棍掉在了地上，化成一滩无辜的糖水。

  他看着手机屏幕，脑子有点懵。

  圣马力诺？总理？国事访问？中外媒体？

  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分量重得让他感觉有点喘不过气。

  他脑子里第一个闪过的，不是为国争光的荣誉感，而是他那群沙雕粉丝在直播间里的豪言壮语。

  “我要带一根没开刃的屠龙刀过去！”

  “我要带我家猫去，让默哥给我画成老虎！”

  “我那个煤气罐，好像还没充气。”

  陈默眼前浮现出一副画面：

  故宫某个庄严的展厅里，一群西装革履的中外领导人正围着他，屏息凝神。他正准备落下“点睛之笔”，展厅大门忽然被一脚踹开，一个哥们扛着煤气罐冲了进来，嘴里高喊：“默哥！我来给你送点灵感！”

  旁边，另一个哥们挥舞着祖传的杀猪刀，试图突破安保防线，嘴里还念叨着：“别拦我！我要让默哥给我画个附魔特效！”

  而角落里，几个穿着黑西装、戴着墨镜耳麦的安保人员，正手忙脚乱地从一个老太太的菜篮子里，往外掏一只试图伪装成大型猫科动物的橘猫。

  那场面，光是想想，陈默的血压就上来了。

  这已经不是节目效果了，这是国际外交事故。

  他深吸一口气，拨通了一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电话响了一声就被接起，周杨沉稳的声音传来：“陈默？”

  “周哥，是我。”陈默找了个路边的花坛坐下，声音有点干涩，“我那个画展，出了点小状况。”

  “怎么了？有人闹事？”周杨的声音立刻警觉起来。

  “那倒没有。”陈默斟酌了一下用词，“就是……观众里，可能要多一个外国总理。”

  电话那头，沉默了。

  足足五秒钟，陈默甚至能听到周杨那边压抑着的、粗重的呼吸声。

  “陈默，你把电话拿稳了，再说一遍。”周杨的声音听起来，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故宫方馆长刚通知我，下周有个叫圣马力诺的国家的总理要来参观我的画展，上头的意思是，让我当着中外媒体的面，现场画一幅画。”陈默老老实实地复述了一遍。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死寂。

  陈默觉得，他有必要把情况说得更完整一点。

  “还有，周哥，我之前不是跟你说过，我粉丝都比较……活泼嘛。”

  “他们说要带点‘道具’来捧场，比如cos通缉犯，带点没开刃的刀具，还有人说要带煤气罐……”

  “哐当！”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巨响，像是什么沉重的东西摔在了地上。紧接着，是几声压抑不住的咳嗽。

  “咳……咳咳……”周杨的声音再次响起时，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颤音，“陈默，你确定你不是在跟我开玩笑？”

  “我比任何时候都认真。”陈默的语气无比诚恳。

  “……你等着。”周杨的声音突然变得无比严肃，“我马上向李部汇报。你！给我把那帮活宝看住了！从现在开始，你的那个画展，安保等级提升至最高级别！你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吗？”

  “大概……明白。”

  “不，你不明白！”周杨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抓狂，“这意味着，到时候别说一个扛煤气罐的，就算有只苍蝇没报备飞进展厅，都会被当成不明飞行物给打下来！”

  陈默缩了缩脖子。

  “那……我该怎么跟我粉丝说？”

  “你不用说！”周杨斩钉截铁地说道，“你只需要做一件事。马上，立刻，去你的微博或者直播间，发一个公告。”

  “公告内容是什么？”

  “你就告诉他们，”周-杨一字一顿地说道，“画展现场，将由中国人民解放军仪仗队负责检票和安保工作。所有入场人员，需进行三道安检，并登记个人信息。携带任何管制刀具、易燃易爆品及其他违禁品的，一经发现，直接移交军事法庭。”

  陈默听得目瞪口呆：“周哥，这……这是不是有点太夸张了？还军事法庭？”

  “对付你那帮粉丝，就得用这种他们听得懂的语言！”周杨的声音里充满了不容置喙的决断，“就这样，马上去办！后续的安排，我们会有人跟你对接！”

  电话被干脆地挂断了。

  陈默握着手机，坐在黄昏的街头，感觉有点恍惚。

  解放军仪仗队检票？

  军事法庭？

  这剧本，连他这个乐子人都有点遭不住了。

  他回到家，身心俱疲地把自己摔在沙发上，打开电脑，看着自己那个“平平无奇的美术生”的微博账号，半天不知道该怎么措辞。

  直接发周杨那套说辞？

  粉丝们估计会以为他疯了，或者以为是什么新的行为艺术。

  他想了半天，最后编辑了一条微博，点击了发送。

  【平平无奇的美术生：兄弟们，关于画展的事，紧急通知一下。

  刚刚接到可靠消息，画展当天的安保工作，可能……稍微有那么一点点超纲。

  简单来说，我上次提到的那位‘小周哥’，他和他单位的同事们，对这次活动非常重视。

  所以，原定计划里那些准备带‘传家宝’和‘特殊道具’来现场整活儿的朋友，我个人建议，三思而后行。

  别问为什么，问就是……这次的‘警察蜀黍’，可能跟你想象中的不太一样。他们不归地方管。

  #个人画展在故宫# #安全第一#】

  他没有用任何夸张的词汇，只是用一种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语气，把关键信息透露了出去。

  “不归地方管。”

  这五个字，是他能想到的，最委婉，也最有效的警告。

  微博发出去的瞬间，评论区就炸了。

  【？？？默哥你又开始了？】

  【不归地方管？啥意思？难道是天庭派下来的天兵天将？】

  【我懂了！默哥的意思是，这次的安保是@平安故宫 找来的！是宫里的‘大内侍卫’！哈哈哈哈！】

  【楼上的格局小了！我猜是默哥上次摇来的警察小哥，这次把他整个军区的朋友都摇过来了！准备在故宫搞一场反恐演习是吧？】

  【我已经脑补出画面了：我扛着屠龙刀刚到午门，就被一群穿着迷彩服的兵哥哥按在地上，高音喇叭里循环播放‘放下武器，坦白从宽’。】

  【兄弟们，我怎么感觉……默哥这次不像是在开玩笑？】

  【怕什么！富贵险中求！我倒要看看，是我的屠龙刀硬，还是兵哥哥的拳头硬！默哥你等着，我必将成为第一个被‘军事法庭’审判的粉丝！】

  看着这群依旧沉浸在狂欢中，完全没有意识到问题严重性的粉丝，陈默无奈地捂住了脸。

  这届网友，真的带不动。

  他关掉电脑，决定眼不见为净。

  第二天，一辆挂着特殊牌照的军绿色越野车，准时停在了他的公寓楼下。

  车上下来一个穿着笔挺军装、面容坚毅的年轻军官，自我介绍是负责此次安保工作的联络员。

  他交给陈默一个文件夹，里面是这次活动的详细安保方案。

  陈默翻开看了两页，手就抖了一下。

  从外围的便衣部署，到展厅内的红外线动态捕捉；从入场观众的身份核查，到对空域的临时管制……

  这已经不是一个画展的安保方案了。

  这是G20峰会级别的布防图。

  “陈先生，”年轻军官看着陈默，表情严肃，“周副处长特意交代，这些只是常规方案。针对您提到的那些……‘特殊情况’，我们还准备了三套应急预案。”

  “比如？”陈默好奇地问。

  “比如，如果有人携带煤气罐硬闯，我们的狙击手会在他进入午门广场前，精准击中他手中的阀门，而不是他本人。”

  陈默：“……”

  “如果有人携带不明猫科动物，我们的生化处理小组会立刻进行隔离，确保不会引发公共卫生风险。”

  陈默：“……”

  “至于那些cosplay通缉犯的，”年轻军官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难以察觉的古怪神色，“我们会请他们去指定区域，配合我们进行一场‘沉浸式反恐演练’，保证让他们体验到最真实的被捕流程。”

  陈默听完，默默地合上了文件夹。

  他看着窗外，由衷地为他那群可爱的粉丝们，捏了一把汗。

  他现在只希望，画展那天，这群活宝能少给他惹点事。

  不然，第二天的新闻头条，可能就不是“青年艺术家惊艳世界”，而是“多名网红主播在故宫进行非法集会，被一网打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