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美人出浴图

  黑色的红旗轿车再次悄无声息地驶出军用通道，汇入城市的车流。

  看着窗外熟悉的灯红酒绿，闻着空气里飘来的烧烤和炒饭的混合香气，陈默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几个小时前，他还在几百米深的地下，手里掌握着足以改变世界格局的未来科技。而现在，他脑子里想的却是明天晚上跟姜风吃饭，是该穿得正式点还是随意点。

  这种强烈的反差感，让他觉得有些不真实，但又无比心安。

  车子停在了公寓楼下。

  陈默下车，正好看见路口那个烤冷面摊的老板在收拾东西准备收摊。

  他冲周杨挥了挥手：“谢了啊周哥，上去坐会儿？”

  “不了，有任务。”周杨摇上车窗，车子悄然离去。

  陈默知道，从今晚起，自己这栋看似普通的公寓楼周围，不知道会多出多少双眼睛。

  他没回楼上，而是径直走到了烤冷面摊前。

  “老板，还没收摊呢？来一份，加肠加香菜。”

  “好嘞！”老板手脚麻利地打上鸡蛋，摊开面饼。

  “小伙子，有两天没见你下来了啊。”老板一边铲着面，一边跟他唠嗑。

  “嗯，出了趟远门。”陈默笑着应道。

  “看你这脸色，白的，没休息好？”

  “是啊，加了几天班，累得够呛。”

  “年轻人就是得拼啊！”

  热气腾腾的烤冷面递到手里，那熟悉的酸甜酱汁味混着香菜的气息，让陈默感觉自己终于从那个科幻世界，彻底回到了人间。

  第二天傍晚，静安阁。

  作为本市最顶级的私人会所之一，静安阁坐落在市中心一处闹中取静的园林里，亭台楼阁，曲水流觞，充满了古典韵味。

  陈默按着姜风发来的地址，找到了那个名叫“观澜厅”的包间。

  他刚走到门口，包间的门就从里面被猛地拉开，姜风那张写满了热情的脸探了出来。

  “默哥！我的亲哥！你可算来了！”

  姜风一个箭步冲上来，不由分说就揽住了陈默的肩膀，那亲热劲儿，比亲兄弟还亲。

  陈默被他这三百六十度的大转变搞得有点不适应，上次见面，这小子还是一口一个“你”，带着点富家子弟的散漫和审视。

  “你这是……吃了耗子药了？”陈默调侃道。

  “嘿嘿，默哥你这说的是哪里话！”姜风搂着他往里走，“我是被你的神威所折服！五体投地！”

  包间里，一个穿着中式盘扣上衣，气度沉稳的中年男人站了起来。正是姜风的父亲，姜元。

  看到陈默，姜元脸上立刻堆起了热情的笑容，快步迎了上来，伸出双手。

  “陈大师！久仰久仰！总算见到真人了！”

  他这声“陈大师”叫得是真心实意，握着陈默的手，用力晃了晃，眼神里全是感激和惊叹。

  “姜先生客气了，叫我陈默就行。”

  “哎，那怎么行！达者为先，您这一手鬼斧神工的技艺，叫一声大师，绝对当得起！”姜元把陈默请到主座上，亲自给他倒上茶。

  姜风在一旁殷勤地布菜，嘴里还不停地念叨：“默哥，这家店的佛跳墙是一绝，我特地让他们提前炖了六个小时。还有这个东星斑，刚从飞机上拿下来的，你尝尝。”

  陈默看着这父子俩一个赛一个的热情，心里有点想笑。

  果然，手艺才是男人最好的医美。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姜元端起酒杯，郑重地对陈默说：“陈大师，那枚印章的事，实在是太感谢您了。您不知道，那东西对我意义非凡，失而复得，我这心里的一块大石头总算是落了地。您不光是手艺高超，更是帮了我一个天大的人情！”

  “举手之劳。”陈默跟他碰了一下杯。

  “对您是举手之劳，对我可是天大的事！”姜元感慨万千，随即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一丝愁容，“唉，只可惜，最近也遇到了点麻烦，不然我真该好好陪您多喝几杯。”

  姜元脸上那丝愁容，让包间里的气氛微微一滞。

  姜风脸上的热情也收敛了些，小心翼翼地问：“爸，出什么事了？公司那边？”

  “不是公司的事。”姜元摆了摆手，目光转向陈默，那点愁绪很快被他压了下去，重新换上一副热络的笑容，“不说这些了，来，陈大师，我再敬您一杯！”

  陈默没动。

  他看着姜元，心里跟明镜似的。这顿饭，感谢是真，但恐怕不只是感谢这么简单。他现在身份特殊，对这种豪门秘辛能不碰就不碰，免得回头还得跟周杨写报告。

  “姜先生有话不妨直说。”陈默把玩着手里的茶杯，语气平淡，“要是太麻烦的事，我也未必帮得上忙。”

  他这话一出，姜元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旁边的姜风急了，赶紧给陈默的杯子满上酒：“默哥，你别误会，我爸不是那个意思。就是……就是……”

  “就是想再请您帮个忙。”姜元叹了口气，索性把话挑明了。他看着陈默，眼神诚恳，“陈大师，您先别急着拒绝。我先跟您说说那枚印章的后续。”

  姜元说，他那个老战友，自从丢了祖传的宝贝，精气神一天比一天差，躺在病床上，谁劝都不管用，就念叨着那枚章。医生都说，老爷子这是心病，药石无医，再这么下去，人可能就没了。

  “我把您做的那枚章拿过去，骗他说是找回来了。”姜元说起这事，脸上还带着后怕和庆幸，“我那老哥哥，捧着那章，翻来覆去地看，老泪纵横。嘴里一直说，‘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当天下午，他就能下床了，还多吃了一碗饭。现在，人已经没什么大碍了。”

  他端起酒杯，朝着陈默，一饮而尽。

  “陈大师，您这不是做了一枚假章，您这是救了我兄弟一条命！这份恩情，我姜元记下了！”

  这番话倒是让陈默心里舒服了不少。他最开始还以为是什么龌龊事，没想到背后是这么个充满人情味儿的故事。

  “老爷子没事就好。”陈默点了点头，算是接受了他的感谢。

  “所以啊，”姜元顺势就把话接了下去，脸上带着点不好意思，“我这不就寻思着，您这手艺，简直是神乎其技。刚好，我有个朋友，也遇到了个天大的难题，我就……我就把您给吹出去了。”

  姜风在旁边嘿嘿直笑，补充道：“我爸何止是吹出去了，他差点把你吹成下凡的文曲星。说你点石成金，画龙点睛，死的都能让你刻活了。”

  陈默听得眼角抽了抽。

  “什么朋友？”他问道。

  “故宫博物院的馆长，我发小。”姜元说出这个名头的时候，腰杆都挺直了几分。

  故宫博物院？

  陈默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这四个字的分量可不一般。他脑子里第一个念头就是，这事儿算不算“国家行为”？自己要是掺和了，周杨他们会不会半夜摸进自己家，查水表？

  “我那朋友，为了件事，愁得头发都快掉光了。”姜元见陈默似乎来了兴趣，赶紧接着说，“馆里头，藏着一幅宋代大家的孤品，叫《美人出浴图》。那画，宝贝得不行，但也脆弱得不行，常年都得放在恒温恒湿的库房里，轻易不敢拿出来示人。别说公开展览了，就是研究人员想看一眼，都得打层层报告。”

  “这几年，院里一直想做个一比一的临摹复制品，用来做日常的展览和学术研究，好让原件能永久封存。这事儿向上头申请了好几年，前段时间总算是批下来了。”

  姜元说到这，又叹了口气，“批是批了，可人找不到。全国顶尖的那些国画修复专家、临摹大师，前前后后请了十几位，没一个能成的。”

  “怎么说？”陈默来了点兴趣。他自己的能力就是临摹，对这行里的门道自然好奇。

  “形似，但神不似。”姜元用词很讲究，“那些大师画出来的，乍一看，一模一样。可跟我那朋友的原作一比，就总觉得少了点什么。他说，原作里的那个美人，眼神是活的，带着水汽，皮肤的质感，隔着画纸都能感觉到温润。可临摹出来的，就是个画，死气沉沉，没有那个‘魂’。”

  姜风在旁边插嘴：“我爸那馆长朋友都快魔怔了，说找不到能复刻‘神韵’的人，这项目就得砸他手里。前两天跟我爸喝酒，还在那哭呢。我爸一听，当场拍桌子，说他认识一位神人，保管解决问题。”

  陈默看向姜元，表情有点古怪。闹了半天，自己是被他拿去吹牛了。

  “姜先生，这可不是刻章。”陈默放下茶杯，慢悠悠地说，“古画临摹，讲究的是笔触、用墨、纸张的年份、颜料的成分。最难的，是揣摩原作者当时的心境。这不是纯靠手艺就行的。”

  他这是实话。万物临摹系统能让他完美复刻，但那是在他自己画的时候。去复制别人的“神韵”，他还没试过。而且，李振国那张严肃的脸在他脑海里一闪而过。

  “慎用你的能力。”

  这算“慎用”吗？给故宫办事，应该不算破坏市场秩序吧？

  姜元看陈默面露难色，心里咯噔一下，还以为这位大师看不上这活儿。

  “陈大师，您先别急着下结论。”他从随身的公文包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平板电脑，解锁后，调出一张照片，推到陈默面前。

  “这是我朋友偷偷拍的原作照片，高清的。您先过过眼。”

  照片拍得极好，灯光柔和，细节分明。

  画中，一个古代美人正从一个盛满花瓣的木桶中缓缓起身。她身披一件半透明的薄纱，湿漉漉地贴在身上，勾勒出曼妙的曲线。美人微微侧着头，乌黑的长发还在滴水，几缕发丝调皮地贴在光洁的额头和脸颊上。

  最绝的是她的眼神。

  那双眼睛，仿佛蒙着一层氤氲的水汽，似嗔似喜，带着一丝慵懒和娇憨，目光落在画外，仿佛正在与画外之人对视、交流。

  陈默盯着那双眼睛，心里微微一动。

  来了！

  那种熟悉的、解析万物的冲动，瞬间涌了上来。

  他没有抗拒，而是顺着这股感觉，将精神力集中在了那张图片上。

  “嗡——”

  这一次，不再是冰冷的原子结构和数据流。

  他的脑海里，仿佛出现了一支画笔。他“看”到了数百年前，那位宋代大师是如何蘸着墨，调着色。他“看”到大师是如何运笔，第一笔，是勾勒美人的轮廓，笔锋流畅而肯定。第二笔，是渲染背景的薄雾，用淡墨层层叠加，营造出朦胧的湿气。

  最关键的，是那双眼睛。

  陈默“看”到，大师在画这双眼睛时，停顿了许久。最后，他用一种极其特殊的“点睛”之法，以极细的笔锋，在瞳孔的最深处，用一种混合了多种矿物颜料的特殊墨色，轻轻点了一下。

  就是那一下，仿佛注入了灵魂。整个画面，瞬间活了过来。

  陈默甚至能“感受”到，那位大师在落下这最后一笔时，心中所想——不是一个高高在上的女神，而是一个刚刚沐浴完毕，等待着心上人的、充满了生活气息的邻家少女。

  原来如此。

  “神韵”的秘密，不在于画技，而在于那最后一笔的颜料配方，和作者倾注其中的、对“美”的理解。

  陈默缓缓睁开眼，姜元和姜风正紧张地看着他。

  “怎么样，陈大师？”姜元小心翼翼地问。

  “画是好画。”陈默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掩饰住内心的波澜，“不过，这活儿，麻烦。”

  “钱不是问题！”姜元立刻说道，“我那朋友说了，只要您肯出手，酬劳您开！另外，事成之后，您就是故宫博物院的特邀顾问。以后，院里那些不对外开放的库房，您随时可以进！想看什么，想研究什么，一路绿灯！”

  这话，精准地戳中了陈默的痒处。

  钱，他现在不缺。但故宫库房里的那些绝世珍品，对他来说，就是一座取之不尽的宝库。每一幅古画，每一件瓷器，都蕴含着古代工匠的智慧和“神韵”。如果能把这些东西全都“解析”一遍……

  他的能力，恐怕会再次进化。

  这诱惑，太大了。

  “酬劳就免了。”陈默沉吟片刻，抬起头，看着姜元，“不过我有个条件。”

  “您说！别说一个，十个都行！”姜元大喜过望。

  “我要见原作。”陈默说道，“照片看不出精髓。而且，我需要一间独立的工作室，就在故宫里。临摹期间，任何人不得打扰。”

  “没问题！绝对没问题！”姜元激动得差点站起来，“我马上给我那朋友打电话！他要是知道您答应了，估计能从椅子上蹦起来！”

  说着，他真的就走到一旁，激动地拨起了电话。

  包间里，只剩下陈默和姜风。

  姜风看着陈默，眼神里全是崇拜的小星星：“默哥，你牛逼！故宫啊！那可是故宫！我长这么大，除了买票进去过，连馆长办公室的门朝哪开都不知道。你这直接要在里面开个人工作室了？”

  陈默笑了笑，没说话。

  他拿出手机，想了想，给周杨发了条信息。

  【陈默：接了个私活，帮故宫画画，官方邀请。】

  他必须报备。这是规矩，也是对李振国他们的尊重。

  几乎是信息发出去的瞬间，周杨的电话就打了过来，速度快得像是专门在等他。

  “什么情况？”周杨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沉稳，但陈默能听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故宫博物院，临摹一幅宋代古画，《美人出浴图》。”陈默言简意赅。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似乎是在快速评估这件事。

  “知道了。”周杨的声音听起来放松了不少，“这是好事。能接触到那些顶级艺术品，对你的‘能力’有帮助。我们已经评估过，这种级别的文化项目，不属于违规。需要我们提供什么支持吗？”

  “暂时不用。”陈默看了眼还在旁边打电话的姜元，“他们都安排好了。”

  “好。注意安全。你的安保等级会自动调整，覆盖故宫区域。有任何异常，随时联系我。”

  挂了电话，陈默心里彻底踏实了。

  国家不仅不反对，还表示支持。这下，他可以毫无顾忌地去“刷经验”了。

  这时，姜元也打完了电话，满面红光地走了回来。

  “搞定！陈大师！”他兴奋地搓着手，“我朋友说了，明天一早，他亲自开车来接您！最高规格的国宾待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