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知识改变命运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厨房里那股子混合着烧焦味和酱油味的奇怪气息早已散尽，取而代之的，是画案上那若有若无的墨香。

  直播间的弹幕，从最初的惊叹，到中期的插科打诨，再到后来，渐渐变得稀疏。

  不是观众们失去了兴趣，而是所有人都被屏幕里那近乎神迹的创作过程给震慑住了，生怕自己打出的一行字，会惊扰到那个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男人。

  陈默的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但他浑然不觉。

  他的眼中，再没有直播间，没有弹幕，也没有旁边那个坐立不安的富二代。

  整个世界，仿佛都浓缩成了眼前这一方小小的宣纸。

  山峦的走向，云雾的聚散，江水的波纹，渔翁蓑衣上的每一根线条……原画作者下笔时的力道、速度、甚至是呼吸的节奏，都在他的脑海中被系统解析、重构，然后通过他的手，分毫不差地复现在这张“命纸”之上。

  这已经不是临摹，而是跨越时空的灵魂对话。

  一旁的姜风，早就没了刚来时的嚣张和跳脱。

  他像个被罚站的小学生，双手紧紧攥着衣角，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他的目光在陈默的笔尖和那幅真迹之间来回移动，脸上的表情从期待，到震惊，再到麻木，最后化为一种近乎于朝圣般的虔诚。

  他看不懂什么笔法，什么墨韵，但他看得懂，这两幅画，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一模一样。

  不，甚至陈默笔下的这一幅，在某些细节上，因为墨迹更新鲜，反而显得更有“活力”。

  终于，陈默手腕轻轻一抖，在画卷的右下角，落下了最后一笔。

  那是渔翁斗笠上的一点苔痕。

  点墨成苔，浑然天成。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那口气仿佛带走了全身所有的力气，整个人向后一靠，瘫在了椅子上。

  成了。

  “完……完事了？”

  姜风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陈默虚弱地点了点头，连话都懒得说。

  姜风再也按捺不住，一个箭步冲了上来，但他又不敢直接用手去碰那墨迹未干的画，只能像个围着热锅打转的蚂蚁，急得满头大汗。

  忽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把抓过陈默脖子上挂着的手机。

  “兄弟们！兄弟们！见证奇迹的时刻到了！”

  他激动地大吼着，将手机镜头小心翼翼地凑近了画案上的两幅画。

  为了让观众看得更清楚，他几乎是把手机贴在了画纸上，从画卷的一头，缓缓地，一寸一寸地，移动到另一头。

  沉寂已久的直播间，在镜头对准画面的那一刻，瞬间引爆。

  “？？？？？？？？？？？”

  “我日！我日！我日！我眼睛瞎了！哪张是新的？哪张是旧的？”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这是特效！主播你放电影给我们看是吧！”

  “前面的别傻了，你看那墨迹，还在反光呢！这他妈是刚画完的！卧槽！卧槽！”

  “打印机都没这么离谱！这是人手能画出来的东西？我不信！除非主播把手寄过来给我看看！”

  “我刚刚倒立吃屎的那个，我现在正在厕所里，哥们儿，你是我爹！你是我亲爹！”

  “妈妈问我为什么把电脑屏幕给舔湿了……”

  弹幕的疯狂，彻底点燃了姜风心中最后一根理智的弦。

  他看着屏幕上滚动的惊叹，又看了看画案上那幅足以以假乱真的“赝品”，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和激动，如同火山喷发般，从他胸腔里猛地炸开。

  他需要一个发泄的出口。

  然后，直播间几十万观众就看到了让他们永生难忘的一幕。

  只见“追风的少年”姜风，猛地转过身，一把搂住瘫在椅子上、一脸懵逼的陈默。

  然后，对着他的脸颊。

  “吧唧！”

  亲了一口。

  声音响亮，干脆利落。

  陈默整个人都石化了。

  他能感觉到自己脸颊上残留的、属于另一个男人的、温热又带着点湿润的触感。

  “我测！你太牛逼了！”

  姜风根本没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惊世骇俗的事情，他双手抓着陈默的肩膀，疯狂地摇晃着，脸上的表情狂热得像个中了五千万彩票的疯子。

  “兄弟！你是我亲哥！从今天起，你就是我异父异母的亲大哥！”

  直播间的弹幕，在经历了短暂的死寂后，爆发出了比刚才还要猛烈十倍的狂潮。

  “！！！！！！！”

  “我看到了什么？风哥你冷静点！那是你大哥，不是你老婆！”

  “主播被强吻了！还是被一个男的！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主播的初吻（脸颊限定版）就这么没了？我哭死，主要是为什么不是我！”

  “我作证，是风哥先动的手！主播属于正当防卫！”

  陈默还处在大脑宕机的状态，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

  姜风却已经松开了他，掏出自己那部华伪MateX99保时捷联名款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按下一个号码，直接拨了出去。

  电话几乎是秒接。

  姜风甚至没等对方开口，张嘴就是一连串国粹输出。

  “我日你妈的王老五！你个老骗子！给老子听好了！”

  他的声音之大，吼得陈默耳朵都嗡嗡作响。

  “你他妈不是说这画没人能临摹出来吗？不是说当代除了姜河本人，谁画谁是傻逼吗？”

  “老子现在就告诉你！我他妈找到了！找到了！比原画还真！你个废物！自己做不到就别他妈说别人做不到！垃圾！”

  一通酣畅淋漓的怒吼之后，姜风甚至不给对方任何反驳的机会，直接挂断了电话，然后狠狠地将手机往沙发上一摔。

  整个房间，瞬间安静下来。

  只剩下陈默和直播间几十万观众，面面相觑。

  陈默抬起手，默默地擦了擦自己被亲过的脸颊，眼神里充满了对这个世界的怀疑。

  他看着气喘吁吁、满脸通红的姜风，迟疑地问了一句：“那谁啊？”

  “一个傻逼！”

  姜风余怒未消，一屁股坐在地上，愤愤不平地解释起来，“就是我之前找的那个所谓的大师！吹得天花乱坠，收了我七位数的润笔费，结果画出来的东西跟鬼画符一样！我让他退钱，他还嘲讽我，说这画是神品，不可能被复制，说我想掉包是痴人说梦！”

  陈默听明白了。

  合着这位“追风的少年”，是被人骗了钱，还受了气，今天这是扬眉吐气，报仇雪恨来了。

  他看着姜风那副孩子气的样子，再想想自己刚才被亲的那一口，以及兜里那根沉甸甸的金条，心里那点别扭瞬间就烟消云散了。

  他清了清嗓子，对着还在疯狂刷屏的直播间，用一种过来人的沧桑语气说道：“兄弟们，看到了吧？知识，真的能改变命运。”

  “甚至，还能改变性取向。”

  弹幕又一次被“哈哈哈哈哈哈”淹没。

  “主播你别骂了，风哥已经知道错了！”

  “今日金句：知识改变性取向！”

  “所以主播你现在是什么取向？（狗头）”

  陈默看着这些越来越离谱的弹幕，嘴角一抽。

  他拿起被姜风丢在画案上的手机，对着镜头，露出了一个标志性的、和善中带着一丝狡黠的微笑。

  “好了，今天的直播就到这里。”

  他晃了晃镜头，让画面扫过那幅几可乱真的《晚江渔樵图》，和旁边一脸兴奋，正准备商量怎么掉包的姜风。

  “接下来的事情，就属于付费内容了。”

  “少儿不宜，诸位自重。”

  说完，他不等弹幕做出任何反应，手指在屏幕上一划。

  直播间，黑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