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欠

  “什么？”

  江织雨没听清江茳刚才那句近乎自言自语的低语，下意识地问道。

  江茳的目光从空荡荡的门口移开，他没有看江织雨，视线先是落在脚边的猫身上，然后弯腰，动作不算熟练但足够小心地将那只名叫饼干碎的猫抱了起来。猫猫似乎找到了熟悉的依靠，立刻在他臂弯里蹭了蹭脑袋。江茳用指尖揉了揉猫猫毛茸茸的头顶，然后抱着它，走到了江织雨坐着的卡座边。

  他把猫放到两人中间的小方桌上，自己拉开了对面的椅子坐下。饼干碎在桌上有些茫然地转了个圈，最后选择蹲坐在江茳面前，尾巴盘起来，依旧用屁股对着江织雨，只留给她一个毛茸茸的背影。

  “你养不养猫？”

  江茳开口，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平淡。

  “能不能把他带回去。”

  江织雨微微挑眉，看着桌上那个警惕的毛团，又看看江茳脸上没什么表情的脸，有些好笑。

  “人家女孩子前脚才把这小家伙郑重其事地托付给你，你转头就要把他送人了？”

  她边说，边试探性地伸出一根手指，想去碰碰饼干碎露在桌边的，粉嫩嫩的肉垫。

  可手指刚伸过去，看似安静的饼干碎突然应激般地回过头，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哈”声，龇起并不算尖利的小牙齿，圆眼睛瞪着她，一副“莫挨老子”的防御姿态，随即又飞快地把脑袋缩回了朝向江茳的方向。

  江茳瞥了一眼炸毛的猫，伸出手指，不轻不重地戳了一下饼干碎毛茸茸的脑门。

  “别闹。”

  他低声道。神奇的是，刚才还对江织雨龇牙咧嘴的猫，被他这么一戳，虽然还是背对着江织雨，但确实把牙齿收了回去，只是耳朵依旧警惕地竖着。

  “我不会养猫。”

  江茳这才抬眼，看向江织雨，给出了一个简短的理由。

  “那你……”

  江织雨收回手，身体微微后靠，歪了歪脑袋，反问。

  “为什么会觉得我会养？”

  她脸上带着点恰到好处的困惑和调侃。

  江茳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思考这个问题的答案。他的目光在江织雨脸上停留了两秒，然后移开，看向窗外已经开始泛黄的银杏树，给出了一个听起来很随意，甚至有点欠揍的回答

  “感觉……你挺闲的。”

  潜台词似乎是。

  你每天都来我这里无所事事地坐着，看起来时间很多，养只猫大概也正合适。

  江织雨被他这个理由噎了一下，随即失笑，双手在胸前交叉，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你不也挺闲的？守着一家没几个客人的咖啡馆，日复一日。”

  “可我不想养他。”

  江茳直言不讳，声音里听不出喜怒，猫猫似乎感知到了这句话里的拒绝意味，不安地动了动身子，跳到了江茳的大腿上，抬着脑袋看他。

  “为什么？”

  江织雨来了兴趣，身体微微前倾，脸上带上了明显的玩味。

  “害怕……睹物思人？”

  她故意拖长了语调，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江茳脖颈上那个带着血痕的牙印。

  她太好奇了，好奇刚刚那个抱着猫来，离开时咬了他一口，又哭着骂他“混蛋”的女孩，究竟和他有什么不同寻常的过往。

  江茳没有立刻回答。他低下头，看着已经缩到臂弯里的猫，手指无意识地梳理着它背上的毛。过了几秒，他才开口，理由出乎意料地……务实。

  “因为还得把猫还回去。”

  江织雨一愣。

  “所以……那姑娘和你……到底什么关系？也是前女友？”

  问完她又觉得这个问题有点多余，来这咖啡馆找江茳的女孩，除了前女友，还能有谁？

  哦，还有她自己。

  江茳轻轻“嗯”了一声，算是承认。

  “你对她的态度很不一样嘛~”

  江织雨指出她观察到的关键点，语气肯定。

  “头一次见你和一个女孩子说这么多话，而且……她好像……也和其他那些‘前女友’不一样？能讲讲发生了什么吗？我好奇。”

  少女坦率地表达了自己的兴趣。

  江茳斜睨了江织雨一眼，沉默地把怀里的饼干碎又抱了起来，又放到了两人中间那个小方桌上。猫猫乖巧地趴在桌子中央，正好隔开了两人的视线。江织雨透过猫猫毛茸茸的身体缝隙，只能隐约看到江茳的下半张脸，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

  然后，她听见江茳的声音从猫猫背后传来，比平时更低沉一些。

  “不想讲。”

  江织雨眨了眨眼。以前她问起江茳和其他姑娘的过往，即使涉及“怎么勾搭”，“为什么分手”这类问题，江茳都会用一种近乎学术报告的冷漠口吻，事无巨细地告诉她，哪怕那些细节听起来再不堪，他也毫不在意，仿佛在叙述别人的故事。用“不想讲”来直接拒绝，这还是第一次。

  可江茳越是这样反常地避而不谈，江织雨的好奇心就越是被高高吊起，像被羽毛搔刮着心尖。她看着桌上那只有些不安地舔着爪子的猫，脑中灵光一闪。

  趁桌上的饼干碎注意力被江茳那边吸引，江织雨眼疾手快，一把将毛茸茸小家伙搂进了自己怀里！

  “哈！”

  饼干碎猝不及防被“绑架”，吓得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四只小爪子在空中无措地蹬了几下。但他性格本就胆小挣扎了两下后，发现挣脱无望，便缩成一团，委屈巴巴地趴在她腿上，耳朵耷拉着，时不时抬起圆眼睛，可怜兮兮地望向桌子对面的江茳。

  “你讲，我帮你养猫。”

  江茳的视线终于完全从猫身上移开，落在了江织雨脸上。他的眼中没什么光彩，像是在衡量她这个提议的分量。咖啡馆里很安静。

  只有饼干碎偶尔发出的，细微的呼噜声，以及窗外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半晌，就在江织雨以为他又要用沉默拒绝时，江茳薄薄的嘴唇动了动，吐出四个字。

  “我欠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