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你养猫嘛？”

  江茳多数时候，依旧沉浸在他那套擦拭，阅读，发呆的循环里。偶尔，当店里只有他们两人，而他又恰好不那么抗拒外界信号时，江织雨会试着和他聊上几句。

  对话总是很简短，往往是她抛出几个试探性的问题，而他用更简短，有时近乎敷衍的回答接住，然后迅速终结话题。

  她依然没能从他口中挖出什么关于他自身更深层的信息，那些她真正想知道的，关于他为何如此的原因，依旧锁在那双空洞的眼睛后面。

  倒是另一种“交流”模式，意外地让她窥见了一点碎片。

  每当有女孩来找江茳“算账”，上演那已成固定戏码的争吵，江织雨会安静地坐在自己的角落，等到风暴平息，等女孩子伤心离开时，江织雨便会“见风使舵”，在那种微妙的余韵里，小心翼翼地开口。

  “她看起来挺文静的，当初……你怎么泡到人家的？”

  “在一起的时候，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事？”

  她本以为，对于江茳这样一个看似将“换女友”视若寻常、，感淡漠到几近虚无的人而言，这些过往的细节恐怕早已模糊成一片灰影，不值得，也不会被记住。

  可她错了。

  江茳记得。每一个都记得。

  他记得早上那个扇了他耳光，眼睛哭得红肿的女孩，对花粉严重过敏。春天他们一起去公园，她总是戴着厚厚的口罩，隔着那层无纺布，想偷偷亲他一下，却又害羞得耳朵通红，最终只是紧紧挽住他的胳膊。

  他记得那个曾经直接翻过柜台，不顾一切抱住他，哭着求他不要走的女孩，最爱穿各式各样精致的小洋裙，尤其偏爱紫色。曾窝在他怀里，用带着憧憬的语气说，以后一定要穿上自己设计的最漂亮的那条裙子，等他来“娶”自己。

  他甚至记得更久远的一些女孩，记得她们喜欢的颜色，害怕的东西，某个阳光很好的下午一起分享过的蛋糕口味。

  少年的叙述平静，客观，没有怀念的温情，没有愧疚的沉重，也没有炫耀的轻浮。他只是“记得”，并且能清晰地复述出来。

  可在复述这些本该充满情感浓度的细节时，他的脸上依旧是那片江织雨熟悉的淡漠。

  时间在日复一日的打卡中滑过，夏日的燥热彻底褪去，秋意渐浓，早晚的空气里有了清晰的凉意。银杏树的叶子边缘开始染上金黄。

  时间就这么过了两个月，江织雨推开咖啡馆的门，风铃轻响。她习惯性地先看向柜台，那里却空着。

  目光扫过店内，她微微一怔。

  江茳今天没有守在柜台后。他坐在靠窗的一个卡座里，侧对着门口。他的对面，坐着一位陌生的女孩。

  女孩梳着干净利落的单马尾，穿着米白色的针织衫，怀里抱着一只胖乎乎的黑白奶牛猫。猫很乖，窝在她臂弯里，偶尔懒洋洋地甩一下尾巴。

  两人正在低声说着什么。距离有点远，听不真切。

  但江织雨的目光，瞬间被江茳的脸吸引了。

  那是她第一次，在江茳的脸上，看到如此清晰地区别于“淡漠”的神情。

  他的嘴角，极其细微地向上牵动着，形成一个几乎难以察觉的弧度。那不像是在笑，更像是一种……无奈？不，更像是，某种难以定义的苦涩，因为太过轻微而呈现出类似“苦笑”的形态。

  那弧度太小，小到几乎没有，却又真实地存在于他线条冷硬的唇角。

  这本身就极不寻常。来找江茳的女孩，江织雨见得多了，无一不是以激烈的情绪开始，最终以眼泪，愤怒或绝望收扬。她们无法让他产生任何表情波动。可眼前这个抱着猫的女孩，一没哭，二没闹，江茳居然愿意心平气和地与她同坐，脸上甚至还出现了……表情？

  江织雨心中警铃微作，好奇心被高高吊起。她没有打扰，刻意放轻了脚步，选择了一个离他们稍远，但能勉强听到些声响，也能看清他们侧影的位置坐下，随手拿起一本翻过很多次的书，做出阅读的样子，耳朵却敏锐地捕捉着那边的动静。

  咖啡馆里很安静，只有他们窸窸窣窣的对话声，断断续续地飘过来。

  “你……还是不想走吗？”

  是女孩的声音，很轻，带着某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嗯。”

  江茳的回答依旧短促。

  接着便是短暂的沉默。

  “那把饼干碎给你养，好不好？”

  江茳似乎犹豫了一下

  “我……”

  “给你吧…”

  女孩的声音里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但很快被她压下去，语气变得故作轻松。

  “他一直都挺喜欢你的，不是吗？”

  “那你怎么办？”

  江茳问，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但能问出这个问题，本身就已经是一种反常的关切。

  “我又不是不回来了…”

  女孩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明朗些。

  “到时候……你再把他还给我。”

  “……我不喜欢猫。”

  江茳淡淡念

  女孩立刻反驳。

  “你明明很喜欢。你只是……”

  后面的话声音太低，江织雨没听清。

  接着，她看见女孩站了起来，怀里抱着那只奶牛猫，似乎想要递到江茳手上。江茳没有伸手去接，身体甚至微微后仰了一下，带着点抗拒。但女孩还是小心翼翼地将猫放到了他的腿上。江茳的身体僵硬了一瞬，然后，他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有些笨拙地落在了猫柔软蓬松的背毛上。猫在他腿上蹭了蹭，发出细微的呼噜声。

  “……你打算送送我么？”

  女孩忽然问，声音里带着一丝微弱的，几乎不敢抱希望的期盼。

  江茳沉默了。那沉默持续了好几秒，在安静的咖啡馆里显得格外漫长。

  女孩似乎从他的沉默中得到了答案，没有再追问，只是轻轻吸了一口气，换了一个更卑微的请求。

  “那……能不能抱我一下？就一下。”

  她走出卡座，站到了江茳面前，微微低着头。

  江茳的视线，依旧落在腿上那只蹭着他手心的猫身上。

  “你知道的……我……”

  “就当是……安慰我一下。”

  女孩的声音很轻，带着最后一点希冀。

  又是片刻的沉默。

  江茳缓缓站了起来。伸出双臂，非常轻，非常克制地，虚虚地环抱了女孩一下，俩人几乎没有任何实质的接触。

  可就在他身体微微后撤，准备结束这个“拥抱”的瞬间

  女孩猛地踮起脚尖，双臂骤然收紧，紧紧环住了他的脖子，然后，张开嘴，狠狠地一口咬在了江茳的脖颈侧方！

  江织雨正巧在这一刻，抬起眼朝那边瞥去。

  她的视线，猝不及防地对上了女孩猛然抬起，望向她这个方向的脸。

  那是一张布满泪痕，眼眶通红的脸。

  泪水还在不断涌出，顺着脸颊滑落，但她的眼神里，除了浓得化不开的悲伤，还有一种江织雨看不懂的落寞。

  而江茳，他没有推开她，甚至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任由她咬着，脸上那丝极淡的“苦笑”弧度早已消失，重新归于一片沉寂的空白。只有微微蹙起的眉头，泄露了一丝或许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痛楚。

  “混蛋。”

  女孩松开了牙齿，将脸埋在他肩头，用带着浓重鼻音，颤抖得不成样子的声音，咬牙切齿地吐出这两个字。

  她猛地推开他，头也不回地，几乎是踉跄着，冲出了咖啡馆。

  江茳站在原地，脖颈侧方留下一个带着血痕的牙印。他低着头，看着脚下，那只名叫饼干碎的奶牛猫不知何时跳到了地上，正仰着毛茸茸的脑袋，用那双琥珀色的圆眼睛，困惑又担忧地望着他。

  接着江织雨便听见了江茳的声音朝着她这边传了过来。

  “你养猫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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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因为不可抗力因素，这是今年的最后一更了，下一章只能等到明年了，虽然很心痛，但是我也没有办法。

  前面说了，我元旦请假，我想出去玩玩。可能会更新。

  最后祝大家，元旦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