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9 章 求生者联盟

  “大阿哥吉祥。”

  听到门外传来的下人请安声，胤禛轻轻推开惠然，整理了下衣襟，神色恢复了沉稳威严，不苟言笑的样子。

  惠然站直身体，笑睨了眼胤禛，知道他一向注重脸面也不在意，拿起帕子沾了沾眼角，又简单收拾了下。

  随后两人牵着手，并肩从内室走出来，姿态亲密恩爱，看到这幕，弘晖忐忑的心稍微放了下来。

  一家人和和乐乐的一起用早膳。

  饭桌上，弘晖从自家额娘口中得知昨夜阿玛与沈侧福晋并未圆房，只是单纯的歇在寿安院做给外人看的，心中的阴霾彻底消散。

  脸上的笑也变得明快，他看着胤禛，立刻乖觉道：

  “阿玛放心，颁金节那日，儿子一定好好配合，恭敬的给沈庶母敬酒见礼。”

  只要那位沈庶母不破坏自家阿玛和额娘感情，他也可以把她当作长辈敬重。

  胤禛却微不可察的皱了皱眉，虽然他不会明确的对外说有没有与沈氏圆房，但只要他在寿安院留宿了，正常思维下众人都会默认他们圆房了，可也难保不会有人怀疑。

  所以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但见弘晖眉眼阴霾尽去的样子，到底没说什么，只叮嘱千万不能泄露出去。

  弘晖虽然受阿玛额娘之间的“真爱”影响，以致对亲情格外在意，但本身是雍亲王府的嫡长子，不缺智商情商，自是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当即重重点头。

  一家人温馨的用过早膳，弘晖去上书房读书，胤禛回到前院书房议事，两人走后，惠然悠然的坐在榻上品茗。

  蔡嬷嬷让人收拾了饭桌，便挥手将其他人打发，只留下她和莲香两个亲信 ，这才笑着开口：

  “老奴就说福晋您不用担心吧，您贤惠端庄，秀丽柔情，与王爷鹣鲽情深，王爷岂会看上一个只有外貌的狐媚子！”

  惠然动作优雅的刮着茶盖，在逐渐明亮的光线下，小指上的赤金护甲越发显得华贵精美。

  她望着茶盏中碧螺春的绿色叶子在水中沉沉浮浮，嘴角微微勾起，没有说话，但表情显然也是赞同蔡嬷嬷的话。

  这时，一旁的莲香开口询问：

  “福晋，那今晚还要继续吗？”继续的意思是还要不要继续盯着沈氏，防止对方使手段爬王爷床。

  惠然沉吟片刻，随后不容置疑道：

  “继续，今晚是第二夜了，沈氏昨夜没行动，今夜很有可能按捺不住，我虽信爷，但防止沈氏为圆房使出龌蹉手段，都给我盯紧了。”

  莲香想到刚刚王爷与福晋如以往一样的亲密恩爱之态，早上的事也未怪罪她，心中压着的最后一丝忐忑消失殆尽，反而越发有底气。

  她抬了抬下巴，

  肯定道：

  “放心吧福晋，奴婢一定让人盯紧了沈侧福晋，绝不会放她有一丝爬床成功的可能。”

  王爷只能是福晋的，这样她们正院的奴才才会永远凌驾于后院的任何人，包括所谓的主子。

  沈雪宁睡了一个回笼觉，直到辰时才醒，洗漱更衣用膳后，她便去了寿安院新建的佛堂礼佛。

  说是新建，其实只是将一间暖阁改为佛堂，把里面的摆设换下即可，三天时间足以将一间佛堂建好。

  到了佛堂后，沈雪宁让乌嬷嬷守着门，随后附耳小声对着青芷和月眠一通交待。

  两人听完侧福晋的计划后重重点头，青芷眼睛亮晶晶的，眼底的钦佩都快要化成实质了。

  随后青芷按照计划出去，月眠也回了正房，警防有人趁着她们不在悄然溜进去做手脚。

  等人走，跪在蒲团上的沈雪宁望着上首佛龛里供奉的释迦牟尼佛像，轻轻阖上眼，捻着手心的佛珠，默念佛经。

  即便信佛是她维持原身性格，但能有惠然的穿越和她的重生，她现在也对神佛敬畏了起来，格外虔诚。

  而接到任务的青芷打着去库房领物资的名头，从寿安院一路高调的绕了大半个后院。

  原本死气沉沉的雍亲王府后院，今日仿佛焕发了一丝春日的生气。

  每当青芷路过哪个院门口，都有下人偷偷打量青芷，试图从她表情中推断出昨夜王爷是不是宠幸了寿安院的沈侧福晋。

  青芷严格按照侧福晋的交待，脸上带笑，嘴却像是蚌壳一个字也不说，可越是如此越让众人臆测了。

  听雨轩。

  听到下人禀告，李侧福晋未语，身旁的侍女琢玉挥退来人，等屋内只剩下主仆两人后，琢玉有些激动的压低声音：

  “侧福晋，您说那位沈侧福晋昨夜到底有没有被王爷宠幸，若宠幸了是不是代表王爷要恢复以前的雨露均沾了？”

  李侧福晋听到这话，暮气沉沉的双眼先是有了一丝微光，却又很快重新恢复一滩死水。

  她摇了摇头，暮气沙哑的声音带着微弱的苦涩：

  “王爷昨夜去寿安院应当是因为被朝臣弹劾，这才不得不去的，并不代表从此以后就会雨露均沾了。”

  琢玉闻言有些失望，

  甚至绝望。

  无论是皇宫还是王府后院生存法则都一样，不得宠爱的嫔妃或妾室处境皆很艰难。

  她们府上的福晋看着大度宽厚，表面上既不为难也不苛待，可真正管事的人却是下面的人啊！

  不说平日里，那些人言语敷衍，轻视张狂，处处趾高气昂，就说关系到后院女眷生存的份例。

  看似并未克扣，可一样的份例却也是能分好几等的。

  以前侧福晋得宠的时候，哪样东西不是管事挑最好的送来，到了逢年过节，还会有各种孝敬。

  如今呢？

  呵！

  膳房送到小厨房的食材都是最最普通的，甚至有的还是边角料，这还只是其中一项的吃食。

  还有穿，住，行，事关生活上的各个方面都受到了很大影响，她们主子堂堂王府侧福晋却沦落到看下人脸色过活。

  但就这她们院子还是好的，因为侧福晋膝下到底还有王爷唯三子嗣中的大格格和三阿哥，下人不敢明着苛待。

  其他的庶福晋、格格们，侍妾们，除了投靠福晋的，剩下的毫不客气说就是在等死。

  因为不说无宠无子无自由，每夜面对空荡荡的屋子，凄凉孤寂，人生没有目标牵挂，一眼望到尽头。

  单说吃喝用度都成问题，经常夏日缺冰，热到中暑，冬日缺炭生生挨冻，甚至连平日喝口水都要算着来。

  因为府中的水统一由“内管领处”定时定量，按照份例由下人用水车运送至后院女眷居所发放。

  若是哪日某位妾室一时用多了水，也没法再补充，除非用银子打点，但一个不得宠的妾室能有多少份例银子可以用来打点。

  她们每个人外表看着还算光鲜亮丽，可内里早已如行尸走肉，浑浑噩噩，麻木的活着罢了。

  沈雪宁正是从在雍亲王府的眼线那得知了这些情况，才会让青芷走这一趟。

  真实的古代后宅女眷生活，特别是清朝，哪有所谓的躺平过日子。

  躺平过日子，表面上打着安宁平静，舒畅无争的标签，可只有真正体会了才知道里面的心酸苦楚。

  她们又不像现代还有手机娱乐，想出去就出去，饿了就点外卖。

  雍亲王后院的妾室们天天在一个狭窄的屋子里呆着，也不敢随意出去碍旁人眼，生怕被打上不安分的标签。

  而这样的生活要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直到老死，如此她们早晚不是疯了，就是郁郁而终。

  这才是妾室们争宠的原因啊，争从来都不是单纯的男人宠爱，是生存空间，是人生延续。

  钮祜禄格格也接到了消息，虽然很是诧异，但她对于友好善心的沈雪宁印象很好，所以也为她高兴。

  但内心深处也何尝不是抱着一丝有沈雪宁这个打破福晋专宠的人，后院有可能恢复以前雨露均沾的希望。

  其他各院子差不多都是这个想法，连投靠福晋的宋庶福晋和张格格内心深处何尝没有这个念头。

  特别是张格格，她今年才二十岁，正值青春年华的时候，听到消息后，眼底多了一丝看不出想法的情绪。

  青芷晃了一圈回来，将各院的情况禀告给礼佛归来，正在裁剪衣裳的沈雪宁。

  她没有抬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表示知道了。

  人从来都是下意识利己的，以前没有希望，但当有了一丝希望后，大家为了希望都会暂时放下立场恩怨，默契统一的先实现希望，之后的利益分配是以后的事。

  福晋啊福晋，你夺了旁人的人生，又在古代追求一生一世一双人，损伤了那么多人利益，冤有头债有主。

  这算是…求生者联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