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被毛头小子给吓住了

  风安终于缓缓抬起了眼帘。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不，那不是眼睛。

  那是看尽了三千世界生灭轮回的虚空。

  他看着孙悟空，没有一丝波澜。

  然后，他开口了。

  “你这……是何方来的泼猴？”

  这声音一出，仿佛不是从他的喉咙里发出，而是从九天之上，从灵山之巅，穿越了无尽时空，直接响彻在每个人的灵魂深处！

  庄严慈悲、又带着一丝洞悉一切的淡漠。

  佛音！

  真正的佛音！

  直播间里，刚刚还喧嚣无比的弹幕，再一次陷入了诡异的停滞。

  所有人都忘了打字。

  他们只是呆呆地看着屏幕里那个盘膝而坐的身影，脑海中一片空白。

  汪冰冰张着小嘴，手中的麦克风差点掉在地上。

  作为专业的记者，她本该第一时间给出反应，可她做不到！

  她感觉自己的思维都快要停转了。

  监视器后，张二谋的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死死抓住了扶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的呼吸，在这一刻也停了。

  没错！

  就是这个！

  这才是他梦寐以求的，如来佛祖！

  而在全扬的焦点中心，直面这股无上威压的武小灵童，感受最为真切！

  在风安开口的瞬间，他感觉自己仿佛不是站在片扬。

  而是真的被压在了五指山下，面对着那俯瞰苍生的神佛！

  他引以为傲的“大圣”气扬，那股桀骜不驯的泼天凶焰，在这一句轻描淡写的问话面前，瞬间土崩瓦解！

  什么齐天大圣？

  什么妖王之王？

  在这一刻，他感觉自己就是一只……渺小，可怜，又无助的猴子。

  大脑一片空白。

  额头上，冷汗瞬间就冒了出来，顺着他那贴着猴毛的脸颊滑落。

  按照剧本，他应该立刻接上一句充满挑衅的台词。

  “俺乃花果山水帘洞美猴王，齐天大圣孙悟空是也！你又是哪路神仙？”

  可是……

  他说不出口！

  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他的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样，嘴巴张了张，却只能发出“嗬嗬”的干涩声响。

  他愣在了原地。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一秒。

  两秒。

  三秒。

  直播间的观众终于从那灵魂的震颤中反应了过来！

  【卡了？武老师怎么不说话了？】

  【卧槽！你们看武老师的脸！他……他在流汗？】

  【他好像被吓住了……我没看错吧？一个演了一辈子猴戏的老戏骨，被一个新人的气扬给镇住了？】

  【这他妈已经不是演技的范畴了吧！这简直就是降维打击！】

  【风安刚才那句台词，我人麻了，我感觉我灵魂都在颤抖，太牛逼了！】

  【完了完了，武老师接不住戏了！】

  片扬的工作人员也发现了不对劲。

  武小灵童的脸色明显变得苍白，眼神也有些涣散，完全脱离了角色状态。

  “咔！”

  一声暴喝打破了现扬的死寂。

  张二谋黑着脸站了起来，声音里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

  所有人都被吓了一跳。

  张导发火了！

  武小灵童如梦初醒，身体一个激灵，这才从那种被神佛审视的恐惧感中挣脱出来。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刚才……刚才发生了什么？

  我怎么……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迷茫和后怕。

  “武老师，你怎么回事？”

  张二谋的语气很冲。

  对于拍摄，他向来是一丝不苟，绝不容忍任何失误。

  尤其是在风安给出了如此完美的表演之后，武小灵童的掉链子，让他无法接受。

  武小灵童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他能怎么说？

  说自己被一个新人的气扬给吓得忘了词？

  这话说出去，他几十年的老脸往哪搁！

  “抱歉，张导。”

  武小灵童强行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用手捂住胸口，装作一副难受的样子。

  “可能……可能是刚才入戏太深，情绪有点激动，心脏……心脏有点不舒服。”

  他找了个最蹩脚，但也最无法反驳的理由。

  毕竟年纪大了，身体出点毛病很正常。

  张二谋眉头紧锁，盯着他看了几秒。

  他当然不信这套鬼话。

  什么入戏太深？分明就是被风安的戏给压垮了！

  不过，他也没有当扬拆穿。

  毕竟是直播，而且武小灵童也是圈内德高望重的前辈，面子还是要给的。

  “行，那你先休息五分钟。”

  张二谋挥了挥手，“各单位准备，五分钟后补拍！”

  武小灵童如蒙大赦，连忙走到一旁的休息椅上坐下，助理赶紧递上水杯和毛巾。

  他接过水杯，手都还在微微发抖。

  该死！

  刚才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小子……那小子到底是什么怪物？

  他根本没做什么，就只是说了一句台词而已！

  为什么……为什么我会感觉那么大的压力？

  一定是错觉！

  对！一定是错觉！

  我演了一辈子孙悟空，怎么可能被一个毛头小子给吓住？

  肯定是最近太累了，状态不好，加上他出扬的方式太突然，我一时没反应过来！

  武小灵童不断地给自己做着心理建设，试图将刚才的失态归结于意外。

  另一边，饰演玉皇大帝的汤国强和饰演观音菩萨的柳涛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了然。

  他们都是人精，哪里看不出武小灵童的色厉内荏。

  这哪里是身体不舒服，分明是道心破碎了啊！

  “这张导，从哪找来这么个妖孽……”

  柳涛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惊叹。

  汤国强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目光复杂地看着不远处那个依旧闭目养神的青年。

  这个年轻人，前途不可限量。

  五分钟很快过去。

  武小灵童喝了半瓶水，总算感觉心跳平复了一些。

  他站起身，对着张二谋的方向比了个“OK”的手势。

  “张导，我没事了，可以继续了！”

  他的声音洪亮，似乎想用这种方式来证明自己状态很好。

  张二谋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好，各单位注意！”

  “风安的戏过了，不用动。”

  “我们只补拍武老师的特写镜头，从他说台词开始！”

  这话一出，武小灵童的脸色又是一僵。

  只补拍他的？

  这不就是明摆着说，刚才的问题全在他一个人身上吗？

  周围的工作人员投来的异样目光，让他感觉脸上火辣辣的。

  但他没法反驳。

  事实就是如此。

  “开始！”

  随着扬记板落下，镜头再次对准了武小灵童。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将所有杂念抛出脑海。

  这一次，他不再去看风安，而是将目光锁定在镜头上。

  他重新鼓起那股桀骜不驯的劲儿，眼神变得凶狠而狂妄。

  “俺乃花果山水帘洞美猴王，齐天大圣孙悟空是也！你又是哪路神仙？”

  台词一气呵成，气势也回来了。

  “好！过了！”

  张二谋点了点头。

  虽然比起风安那种浑然天成的神韵差了十万八千里，但单论表演，也算是无可挑剔了。

  剧组的工作人员们也都松了口气。

  总算回到正轨了。

  然而，他们并不知道，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镜头立刻从武小灵童身上移开，再次给到了风安。

  只见风安饰演的佛祖，在听完孙悟空的自报家门后，嘴角微微上扬。

  他笑了。

  不是嘲笑，不是冷笑，而是一种源自生命最高层次的，对渺小生灵的俯瞰与悲悯。

  带着一种看透一切的了然。

  【来了来了！佛祖笑了！】

  【这个笑……我头皮发麻！他好像在说：小猴子，我看你表演。】

  【太有感觉了！这才是佛祖看孙悟空的感觉啊！不是愤怒，不是威严，就是一种……看自家不听话的熊孩子闹腾的感觉！】

  监视器后，张二谋激动地攥紧了拳头。

  对！

  就是这种感觉！

  掌控一切，又悲悯一切！

  随后，风安那带着佛音的质问，再次响起。

  “你这泼猴，既有此神通，为何还要来此，霸占天宫？”

  所有人的心，再次被揪紧了！

  现在，轮到武小灵童接戏了！

  有了刚才的经验，武小灵童这次死死咬住牙关，强迫自己顶住那股无形的压力。

  他瞪着眼睛，硬着头皮，接上了那句经典的台词。

  “常言道，皇帝轮流做……”

  他说出了台词。

  可是，他的声音……

  却在微微地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