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0章 你看他笑得多开心
作者:忘川河畔的兔子
话音刚落,一直沉默不语的苏晨猛地转过头,
一把抓住了徐涛的手臂,力气大得像是要捏碎他的骨头。
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脸上是徐涛从未见过的疯狂与悔恨。
“徐涛,你告诉我!”
苏晨的声音嘶哑而急切,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是不是我错了?是不是只要我早一点,
只要我在大学的时候,不,哪怕是半年前,
只要我早一点跟陈瑜表白,他就不会来这个鬼地方!
他就不会遇到那个什么余水!
我们就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是不是!”
他的质问充满了不甘,充满了对另一种可能性的疯狂幻想。
徐涛被他抓得生疼,也看得心惊。
他用力地、一根根地掰开苏晨的手指,将自己的手臂解救出来。
他看着自己兄弟那张扭曲的脸,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用一种前所未有的、冷静到近乎残酷的语气,
一字一句地说道:
“不会的,苏晨。”
“你就算表白一百次,结果也还是一样。”
“因为,你和陈瑜,根本就不合适。”
徐涛猛地转身,俯下身,双手捧起喷泉冰凉的池水,
狠狠地泼在自己脸上。
刺骨的凉意让他混沌的大脑清醒了许多,
大学时期的一幕幕回忆在脑子里疯狂闪现。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抹了把脸上的水珠,转回身。
“余水说的很清楚。”
苏晨有些不可思议地看向徐涛,
似乎不明白为什么连他最好的兄弟都帮着外人说话。
徐涛沉重地拍了拍苏晨的肩膀,
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的沙哑。
“大学的时候,因为瑜子的家庭情况,
咱们宿舍的兄弟都很照顾瑜子,尤其是你。
但是,你给瑜子的,都不是瑜子想要的。”
徐涛的目光变得悠远,
仿佛穿透了夜色,看到了过去的时光。
“就说吃的吧。你总喜欢拉着他去那些人均几百的高档餐厅,
说要让他开开眼界,尝尝好东西。
可你发现没有,他每次都吃得很少,
坐得笔直,像个客人一样拘束。
他真正喜欢吃的,是学校后街那家十块钱一碗的牛肉面,
因为老板会免费加面,他能把一大碗连汤都喝得干干净净,
吃完后会露出那种特别满足的笑。
你给他的,是负担。”
“再说穿的。你看不惯他来来回回就那几件洗得发白的T恤,
你生日的时候,用自己攒的钱给他买了一双名牌球鞋。
可你知不知道,他收到鞋子后,偷偷查了价格,
然后就用鞋盒装好,塞进了衣柜最底下,
直到毕业都没穿过一次。
他说怕踩脏了,其实是怕自己配不上那双鞋。
他想要的,不是一身昂贵的行头,
只是能有份体面的兼职,
能靠自己换一身干净舒服的衣服,
而不是一个贴在身上的价签。”
“还有你嫌宿舍热,自己买了空调,
说是大家一起用,可电费你从来不让我们摊。
你带他去高级酒吧,去最贵的KTV,
你说要让他多认识一些人,以后有帮助。
可你的那些朋友表面上对瑜子称兄道弟,背地里一直蛐蛐他,
他只是为了不扫你的兴,才默默地坐在角落里陪着。
他真正开心的,是咱们四个在宿舍凑钱买个西瓜,
围着小风扇边吃边吹牛的时候;
是期末考试,他通宵帮你划重点,
而你趴在桌上睡着了,
他给你盖上自己唯一那件厚外套的时候。”
徐涛看着苏晨愈发惨白的脸,
语气也变得愈发沉重而清晰。
“苏晨,你一直在用你认为好的方式对他好,
你给了他很多物质上的东西,就像一个高高在上的施舍者。
你填补的是你自己的想象,是你‘我觉得他需要’。
可你从来没有蹲下来,问问他,
他真正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说着,徐涛抬手指了指不远处的篝火堆。
只见那个叫余水的男人微微蹲下身,
让陈瑜熟练地爬了上去,跨坐在自己的脖子上。
他双手稳稳地托住陈瑜的大腿,将他高高举起,
然后像个童心未泯的大人一样,驮着肩头的“孩子”绕着篝火跑了起来。
陈瑜的笑声清脆而响亮,
在噼啪作响的火焰和众人的欢呼声中,显得格外真实和快乐。
那是一种毫无负担、全然放松的喜悦。
“你看,”徐涛的声音悠悠传来,
“你看瑜子笑得多开心。这种快乐,你能给他吗?”
苏晨抬头看去,夜风将陈瑜的笑声清晰地送到他的耳边,
像一根根淬了冰的针,扎进他的心脏。
他看着那个被高高托举的身影,看着他抓着余水头发时毫无芥蒂的亲昵,
看着他脸上那种他从未见过的、仿佛能发光的笑容。
一股巨大的、冰冷的无力感瞬间淹没了他。
他所有精心准备的礼物,所有费尽心思安排的饭局,
所有他自以为是的“为他好”,在这一刻,都变成那么苍白。
他发现,自己从未真正“托起”过陈瑜,他给的那些东西,
反而像一个个沉重的枷锁,
将陈瑜牢牢地困在地面,动弹不得。
“你为瑜子做的一切,如果对象不是他,”
徐涛的声音仿佛来自遥远的天边,
却字字清晰,“换做其他的女孩,甚至男孩,
可能早就被感动得投怀送抱了。
但那是瑜子啊,他骨子里的自尊和倔强,比谁都强。
你给的越多,他越觉得那是负担,越想逃离。
因为他不想欠你,更不想被你的‘好意’所定义。”
徐涛顿了顿,抛出了一个更残忍的事实。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大学时候的瑜子,是直的。他一直暗恋王倩。”
“他应该是来了这里以后,才……才弯的。
苏晨,你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你花了四年时间,
用尽了你所有能想到的办法,
都没能让他为你动摇分毫。
可余水他……只用了几个月,
就让瑜子心甘情愿地为他改变了自己的人生轨迹。”
“所以啊,你换个目标吧,放手吧。”
苏晨的身体猛地一晃,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
他没有反驳,也没有说话,
只是死死地盯着那团跳跃的火焰,以及火焰旁那个欢笑的身影。
许久,一滴滚烫的液体砸在了他的手背上,
他才后知后觉地抬手抹了一把脸,满手都是冰凉的泪水。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声像是被扼住的、
介于呜咽和自嘲之间的古怪声响。
原来,他四年的深情与执着,不过是一扬自导自演的独角戏。
他不是骑士,也不是拯救者,
他只是一个用金钱和自以为是堆砌起华丽舞台,
却始终没能请到主角登扬的配角。
徐涛的话像是一记记温柔却沉重的闷拳,砸在苏晨的心口上。
他脸上的泪痕尚未干涸,
新的震惊和刺痛就从心底最深处翻涌上来,
将他整个人都钉在了原地。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外套的口袋,
那串属于动物园唯一的、
现在几乎成了他专属座驾的汽车钥匙,
此刻隔着布料烙得他手心发烫。
原来,在他心安理得地开着车,
穿梭于各个设计项目和勘探地点,
为自己能帮到陈瑜而沾沾自喜时,
陈瑜却是在尘土飞扬的山路上,开着二牛叔那辆破旧的面包车,
去处理那些琐碎的、关乎动物园生存的事务。
他什么都没说。
他甚至还笑着对苏晨说“你去忙你的,车你用着方便”。
苏晨一直以为那是陈瑜对他的纵容,
是他四年追求换来的一点点特殊。
现在他才明白,那不是纵容,那是一份清醒到残忍的界限。
陈瑜把他当成尊贵的客人,
当成需要帮助和扶持的朋友,
甚至像一个操心的兄长一样,在为他的未来铺路。
一条通往繁华都市,通往真正属于苏晨的舞台的路。
一条……离他越来越远的路。
“你的舞台不在这里。”
这句话,像一道魔咒,
在苏晨的脑海里反复回响,
将他之前所有关于“并肩作战”、
“共同奋斗”的美好幻想击得粉碎。
他不是陈瑜的战友,
他只是一个被小心翼翼保护起来,
不该属于这片泥土的过客。
陈瑜的笑声再次随风飘来,
这一次,苏晨听懂了那笑声里的含义。
那不仅是快乐,更是一种扎根于此的归属感和生命力。
那是属于椿山的,属于那些动物的,
属于那个叫余水的男人的,唯独不属于他苏晨。
徐涛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再说什么,
转身走向了那片温暖明亮的光源,
很快就融入了那片欢声笑语之中。
原地只剩下苏晨,孤零零地站在黑暗里,
与那片热闹隔着一道无形的深渊。
他缓缓地、缓缓地蹲下身,将脸深深埋进膝盖里。
之前流泪,是因为求而不得的绝望。
而现在,他连哭都哭不出来了。
喉咙里堵着的是一种比绝望更沉重的东西,
是无地自容的羞愧,
是对自己四年来自我感动的巨大嘲讽。
他以为自己是来拯救王子的,到头来,
他才是那个被王子温柔地、
不动声色地请出城堡的、
不合时宜的小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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