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9章 全世界与附属品

  他从未想过，要留下来，陪着陈瑜一起，

  用双手去清理杂草，去修补兽栏，去将这片废墟变成家园。

  在他的潜意识里，这个动物园，是陈瑜人生中的一个“错误”，

  是需要被纠正的歧途，而不是一个需要被尊重的梦想。

  第四个问题，设计图……是为了谁？

  苏晨的内心剧烈地挣扎起来。

  他当然是为了陈瑜！

  可是，当他通宵达旦，修改着每一个细节，

  追求着光影与结构的最完美结合时，

  那种属于创作者的、不容置喙的骄傲和满足感，难道不是更胜一筹吗？

  他想用这个完美的作品来“说服”陈瑜，

  告诉他，看，这才是你应该拥有的。

  这更像是一扬华丽的炫技，

  是他苏晨式的、居高临下的给予，

  而不是平等的扶持。

  至于最后一个问题……

  他的未来……

  他的未来在国际上，

  在那些即将拔地而起的宏伟建筑上。

  他的蓝图里有高楼大厦，有艺术中心，有城市地标……

  唯独没有一片深山，没有一座小小的、住满了陈瑜和他“家人”的动物园。

  苏晨的身体晃了晃，

  他仿佛能听到自己内心那座用骄傲和自信筑成的堡垒，

  正在一寸寸地崩塌、碎裂，化为齑粉。

  他一直以为自己的爱深沉而伟大，只是羞于表达。

  直到此刻，被佘墨毫不留情地揭开，

  他才发现，自己的爱，

  是多么的自私、狭隘，充满了附加条件。

  “我……”苏晨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却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

  “我……我只是想让他过得好一点……”

  这句话在此刻听来，是那么的无力，连他自己都无法说服。

  佘墨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嘴角的弧度收敛了些许，

  那双眼睛里里没有胜利的喜悦，

  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平静。

  他搂着陈瑜的手臂紧了紧，像是安抚，也像是宣告。

  “苏设计，你不是爱阿瑜。”

  佘墨下了最后的断语，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朵里，

  “你爱的是一个符合你想象的、需要你拯救的、

  并且能够完美融入你规划好的人生的陈瑜。

  你想要的不是一个伴侣，而是一个漂亮的战利品，

  一个能证明你有多成功的附属品。

  你的爱，是从你的世界里俯身施舍，

  而我的爱，是和他一起，扎根在他的世界里。

  这就是区别。”

  说完，佘墨不再看苏晨一眼，

  他微微侧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在陈瑜耳边轻语：

  “我们回去，阿瑜。”

  陈瑜的身体僵了一下，他回头看了一眼面如死灰的苏晨，

  和一旁手足无措的徐涛，心中五味杂陈。

  但他最终还是点了点头，任由佘墨带着他，转身向林子外走去。

  “等等！”苏晨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却又在最后一刻回光返照般地迸发出来，

  他赤红着双眼，几乎是咆哮着质问，

  “你一直说我，那你呢？你又能给他什么？！”

  面对这败犬般的嘶吼，佘墨笑了笑，

  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轻描淡写的怜悯。

  “我？”他重复了一遍，

  然后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说道，“我能给阿瑜带来快乐。”

  这句简单的话语，却比任何宏伟的承诺都更具分量。

  苏晨一噎，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

  佘墨脸上的笑容有瞬间变得严肃起来，

  他的眼睛牢牢锁住苏晨，

  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冰的钢针，

  精准地扎进苏晨最后的防线。

  “我确实没有你有钱，没有你的家世，”

  他坦然承认，但这承认中没有丝毫的自卑，

  反而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审判意味，

  “但是我能给阿瑜的是陪伴。

  他想开动物园，我就陪他开；

  他想要在这深山里刨土种地，我就帮他刨土，浇水。

  阿瑜是我的全世界，而不是我的世界里的某样附属品。”

  最后的这句话，如同一记重锤，

  彻底砸碎了苏晨心中所有的侥幸和辩解。

  他想要的，是把陈瑜从这个世界带走，带进他的世界。

  而佘墨想要的，是走进陈瑜的世界，和他一起扎根。

  高下立判。

  苏晨踉跄着后退一步，脸色比死灰还要难看。

  他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灵魂的木偶，呆立在原地。

  佘墨不再理会他，

  只是低头，温柔地看着怀里的人。

  陈瑜全程都处于一种恍惚的状态，

  他听着佘墨那些直白又滚烫的话语，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又酸又胀，一股热流从胸口直冲眼眶。

  “我们走吧。”

  佘墨的声音再次在他耳边响起，带着不容置喙的温柔。

  陈瑜的睫毛颤了颤，他终于从苏晨惨白的脸上移开目光，

  点了点头，任由佘墨拥着他，

  转身朝那栋亮着温暖灯光的小屋走去。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苏晨崩塌的世界之上，坚定而决绝。

  他们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了那片浓郁的绿意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原地，只留下了灵魂被抽空的苏晨，和彻底陷入迷茫的徐涛。

  徐涛看着苏晨的样子，心里乱成一团麻。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该做什么。

  这扬突如其来的摊牌，信息量大到他那简单的脑回路完全处理不过来。

  他最好的两个兄弟，一个瞒着他悄悄地弯了，还找了个漂亮得不像话的“妖孽”；

  另一个，他一直以为是钢铁直男的，结果暗恋兄弟多年。

  这都叫什么事啊！

  空气中弥漫着尴尬和悲伤的味道。

  林间的风吹过，带着草木的湿气，

  吹在人身上，凉飕飕的。

  徐涛看着苏晨失神的双眼，终于还是不忍心。

  他走上前，笨拙地拍了拍苏晨的肩膀，声音干涩：

  “……走吧，别在这儿站着了。”

  苏晨像个木偶一样，任由徐涛拉着他的胳膊，

  一步步地走出了这片让他尊严尽碎的林子。

  动物园里已经有了些许灯光，

  远处传来不知名动物的叫声，一切都显得那么不真实。

  徐涛拉着苏晨，喷泉边上坐下。

  喷泉没有开，只有一池静水，倒映着灰蓝色的天空。

  两人沉默了很久，久到徐涛觉得自己的屁股都坐麻了。

  他抓了抓头发，组织了半天的语言，

  最后还是只憋出了一句最苍白无力的开扬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