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他快死了

作者:忘川河畔的兔子
  我指了指那几笼还在咯咯叫的鸡和鸭,试探性地问道:“那个……谢谢你们帮忙。这些鸡和鸭,你们……是喜欢吃生的,还是熟的?”

  空间瞬间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

  下一秒,就见胡离叼起一只肥硕的母鸡,轻巧地一跃,将其准确地丢进了院子里那口闲置的大铁锅里。

  紧接着,郎印和豹近也各自叼了一只鸡,跟着放进了锅里。

  熊时更是直接,用熊掌抱起一只鸭子,“噗通”一声也扔了进去。

  我看着它们整齐划一的动作,尴尬地笑了笑:“好,好的,我等会儿就帮你们煮熟了。”

  话音未落,更让我目瞪口呆的一幕发生了。

  熊时又抓了一只鸡放进一个大木盆里,然后用两只后腿站立,前掌就那么端着盆,迈着沉稳的步子走进了厨房。

  很快,里面就传来了处理家禽的动静,显然是去杀鸡宰鸭了。

  我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这时,郎印走到我身边,用头蹭了蹭我的腿,然后轻轻咬住我的裤腿,将我往屋檐下爷爷那把老旧的摇椅边拽。

  我愣了一下,迟疑地问:“你是……让我坐吗?”

  郎印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算是点头。

  我忍不住笑了,伸手摸了摸它坚硬却顺滑的狼头,依言在摇椅上坐下。

  我刚一坐稳,一道火红的影子就“嗖”地一下窜进了我的怀里,正是胡离。

  它熟练地调整好姿势,毛茸茸的身体蜷缩成一团,把大尾巴盖在我身上,暖烘烘的。

  我一手摸着郎印的头,一手有一下没一下地顺着胡离背上的软毛,只觉得今天发生的一切都像一扬荒诞的梦,但这份惬意又是如此真实。

  忽然,一阵清凉的微风拂过我的脸颊,带着规律的节奏。

  我好奇地定睛看去,只见那条名为佘墨的黑蛇,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盘在了摇椅高高的椅背上,长长的尾巴尖卷起一把掉在地上的蒲扇,正一下、一下地为我扇着风。

  而黑豹豹近,则无声地隐入一旁的阴影里,只留下一双警惕的眼眸,默默守护着这方小小的天地。

  夜色如墨,将椿山动物园整个吞入腹中。

  我陷在老旧的摇椅里,感受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宁。

  我的人生简直是一扬漫长的灰色默剧,从未有过如此浓墨重彩的时刻。

  左手是郎印狼头坚硬温驯的触感,右手是胡离柔软蓬松的皮毛,身后是佘墨尾巴卷起的蒲扇带来的清凉晚风。

  这画面荒诞离奇,却又该死的让我心安。

  我甚至生出一种错觉,仿佛我天生就该属于这里,与这些沉默而强大的生灵共存。

  我那颗在城市里被挤压得疲惫不堪的心,在山野的风和动物的体温中,慢慢舒展开来。

  厨房里亮着一盏昏黄的灯。

  熊时用它那与庞大身躯极不相符的灵巧熊掌,将最后一只处理干净的鸭子放进陶盆。

  爷爷在一旁烧着火,灶膛里的火光映在他布满皱纹的脸上,神情复杂难辨。

  他看着这头棕熊,眼神里有感激,有依赖,更深处,是一抹无法言说的悲凉。

  “熊时啊,”爷爷沙哑地开口,“以后,阿瑜就拜托你们了。”

  熊时的动作顿了顿,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响,像是在回应,又像是一声叹息。

  它知道爷爷的意思。这位守护者,生命之火已如风中残烛。

  很快,饭菜的香气从厨房飘出。

  一盘青椒炒肉,一盘红烧土豆,还有一盆热气腾腾的炖鸡。

  菜色简单,却香得让人食欲大动。

  爷爷叫我到饭桌前坐下,那五只“猛兽”没有上桌,却以一种半包围的姿态,安静地踞守在桌子周围,目光齐齐落在我身上。

  他们的面前摆个各自的盆,里面装着清水煮的鸡鸭,一人一只。

  哦,不对,是一兽一只。

  我对他们轻声的说道:“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说完,他们便地低下头开始吃起自己碗里的肉。

  我夹起一块鸡肉放进嘴里,含糊地对爷爷说:“爷爷,它们……真的好聪明。”

  “聪明?”爷爷笑了,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这世上,最不可信的是人心,最能信的,反倒是这些不会说话的畜生。”

  他说着,端起桌上的酒杯想喝一口。

  突然,一阵剧烈而压抑的咳嗽毫无征兆地从他喉咙深处爆发出来。

  爷爷佝偻的身体剧烈地颤抖,整张脸憋得通红,仿佛要将心肺都咳出来。

  “爷爷!”我吓了一跳,立刻起身想去拍他的背。

  爷爷却猛地抬手,示意我别动。

  他用另一只手死死捂住嘴,咳声在掌心后变得沉闷而痛苦。

  几秒后,他慢慢放下手,一张雪白的手帕上,赫然印着一小片刺目的殷红。

  他飞快地将手帕攥进掌心,若无其事地摆摆手,气息不稳地说:“没事,吃饭呛到了。人老了,不中用。”

  我僵在原地,目光死死钉在那只紧握的拳头上。

  那不是呛到,绝对不是。

  我心里猛地一沉,一种巨大的恐慌攥住了我的心脏。

  就在这一瞬间,院子里温馨的假象被撕得粉碎。

  原本安静吃饭的五只。

  郎印,猛然抬起了头,那双幽绿的狼眼里寒光一闪,它盯着爷爷,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威胁般的呜咽。

  那不是担忧,而是一种对衰弱的警惕。

  胡离,毛茸茸的身体瞬间绷紧,火红的大尾巴不再柔软地搭着,而是像一根僵硬的棍子。

  它悄无声息地滑下我的膝盖,一双狐狸眼在昏暗的光线下,锐利地扫过爷爷,最后精准地落在我身上。

  佘墨。它长长的身体缓缓舒展,冰冷的金色竖瞳里映着爷爷虚弱的身影,蛇信“嘶嘶”地吞吐,像是在品尝空气中名为“死亡”的气息。

  豹近,它眼神冷酷如冰,仿佛在重新估算眼前所有人的价值。

  熊时它坐在那里,像一座沉默的山,目光在爷爷和我之间来回移动,巨大的熊掌微微攥紧。

  它们都不再是温顺的宠物。

  它们是审判者,是捕食者。

  它们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冰冷、危险、充满了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它们的目标不再是那个行将就木的老人,而是桌边那个唯一的、鲜活的、纯净的“希望”。

  我对这一切毫无察觉。

  我所有的心神都被爷爷的状况攫取,我慌乱地倒了一杯温水递过去:“爷爷,你是不是不舒服?我们去医院看看吧!”

  “看什么医院,山里哪来的医院。”爷爷喝了口水,强行压下喉头的腥甜,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就是老毛病。快吃饭,菜要凉了。”

  他越是装作没事,我的心就越是往下沉。

  这顿晚饭,在诡异的气氛中草草结束。

  我心事重重地收拾了碗筷,扶着爷爷回房休息。

  我不知道,在我转身进入屋子的那一刻,院子里的五双非人眼眸,同时锁定在我的背影上。

  夜深人静。

  五道影子在兽舍最深处的阴影里交汇。

  这一次,他们不再维持兽形。

  “他快死了。”豹近化身的黑衣青年率先开口,声音像淬了冰的刀刃,没有半分情感。

  “结界的力量,最多再撑一个月。”倚在墙边的胡离推了推鼻梁上不存在的眼镜,火红的长发在月光下流动着妖异的光泽,“一旦结界消失,我们暴露在外的能量核心,会被这个世界的规则瞬间碾碎。”

  “那个陈瑜……”郎印赤裸着上身,露出精壮结实的肌肉,他烦躁地抓了抓银灰色的短发,“看上去太弱了,像纸糊的一样。指望他?可笑。”

  “可我们别无选择。”魁梧的熊时抱臂而立,声音瓮声瓮气,却透着不容置疑的沉重,“他是陈盛堂选定的继承人,他身上那股力量,是我们唯一的生机。”

  一直沉默的佘墨懒懒地伸了个懒腰,他的人形妖异俊美,一身丝绸长衫松垮地挂在身上,露出大片白皙的胸膛。他舔了舔嘴角,金色的竖瞳里满是势在必得的占有欲。

  “弱,才好控制。”他轻笑一声,嗓音黏腻而蛊惑,“他很善良,不是吗?像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我们只需要一点小小的手段,让他心甘情愿地……成为我们的‘巢穴’,成为我们活下去的‘养分’。”

  “别碰他。”郎印的眼神瞬间变得凶狠。

  佘墨不以为意地耸耸肩:“我只是提出一个最高效的方案。毕竟,时间可不等人了。我们得想办法,让他彻底离不开这里,离不开我们。”

  月光下,五个强大的异界来客,像一群饥饿的野兽,围绕着名为“陈瑜”的猎物,开始编织一张名为“守护”与“爱意”的巨网。

  而此刻的我,正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满心都是对爷爷身体的担忧。

  我要赚钱,赚很多的钱,给爷爷治病,经营好这所破败的动物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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