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田埂上的婚礼进行曲
作者:夏天呀夏
江浩他们几个一点没闲着。
赵磊力气大,看见几个村里汉子正吭哧吭哧地从拖拉机上往下卸借来的圆桌面,二话不说就凑上去搭手。“哥们儿,我来一个!”
他接过一张厚重的木质圆桌面,掂了掂,“嗬,真瓷实!”稳稳当当地扛起来,跟着指引往田埂上摆。
陈曦和林嘉欣被几个热情的婶子拉到了洗菜区。
地上摆着好几个大盆,里面是刚从地里拔出来的白菜、萝卜、青笋,还带着新鲜的泥土。
山泉水从竹管里哗哗流进盆里,冰凉刺骨。
“姑娘,手嫩,戴个手套!”一个满脸慈祥的阿婆递给陈曦一副劳保手套。
陈曦道了谢,学着婶子们的样子,把白菜外面的老叶子掰掉,菜心留下,动作从一开始的生疏到渐渐熟练。
林嘉欣则被安排择豆角。
她做事细致,一根根检查,把有虫眼或者老筋的仔细掐掉。
旁边的婶子看了直夸:“这女娃手真巧,做事细法。”
林嘉欣不好意思地笑笑:“跟您们学的。”
苏沐之被分配到摆放碗筷的“精细活”。
一张张拼接起来的桌子沿着田埂延伸出去,他拿着大塑料袋装的一次性碗筷,一桌一桌地摆放。
每张桌上,碗、碟、筷子、勺子、塑料杯,他都摆得整整齐齐,横平竖直,间距均匀,强迫症看了都得说舒服。
有路过的村里人看见了,开玩笑说:“这小伙子,是个当兵的料,内务标准高!”
江浩没去干体力活,他陪着今天的主角——新郎阿良和新娘阿秀,在小院门口稍作休息,顺便聊聊天。
两个摄影师在不远处,捕捉着他们自然交谈的镜头。
起初阿良和阿秀还有些拘谨,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面对镜头更是紧张。
江浩很随和,就拉家常似的问:“听说你们是在孤儿院认识的?”
提到这个,阿秀的眼神温柔下来,点点头:“嗯,我六岁去的院里,阿良比我晚一年。那时候他就可闷了,不爱说话。”
阿良挠挠头,黝黑的脸上有点红:“我那时候……有点认生。”
“后来怎么熟起来的?”江浩笑着问。
“院里后山有片野果树,”阿秀回忆着,脸上带着笑,
“我馋,想去摘,又不敢爬树。他就一声不吭地去了,摘了一兜子回来,手还被树枝划了好几道口子。”
阿良小声补充:“她分了我一半,那果子特别甜。”
故事就这么慢慢讲开了。
怎么一起长大,怎么互相鼓励读书,怎么为了减轻院里负担,早早出去打工。
在电子厂流水线上互相打气,在餐馆后厨一起洗盘子,攒下的每一分钱都规划着未来。
后来决定回到阿良的老家,承包了一片山坡种果树,虽然辛苦,但心里踏实。
决定结婚,没想大操大办,就觉得该请一直关心他们的村里长辈和院里的老师、伙伴们吃顿饭,热热闹闹地见证一下。
“就是想……像个真正的家一样,开门待客。”
阿秀看着院子里外忙碌的人们,眼睛亮晶晶的,“没想到来了这么多人。”
江浩认真听完,真诚地说:“因为你们值得。真心换真心。”
阳光洒在每个人身上,空气里是柴火、炖肉、泥土和青草混合的复杂气味,耳边是嘈杂却充满活力的各种声音。
吆喝声、说笑声、小孩的尖叫、锅铲碰撞的脆响。
这浓郁的、粗糙的、生机勃勃的人间烟火气,比任何华丽的舞台布景都更动人。
最让人惊喜的插曲,来自那些村里来帮忙的老人们。
几个头发花白的阿公阿婆,坐在小板凳上,一边手脚麻利地切着菜、剥着蒜,一边自然而然地就哼唱起来。
起初是低声的、随意的哼唱,调子悠长,带着滇南山区特有的高亢和转弯,歌词听不太清,但韵味十足。
“这唱的啥?”一个城里来的年轻姑娘好奇地问旁边的大婶。
大婶笑着解释:“我们这儿的山歌!老的调子,词嘛……嘿嘿,都是阿哥阿妹,胆子大得很!”
果然,仔细听,那曲调里时而缠绵悱恻,时而大胆泼辣,歌词确实挺“野”,把几个听懂了的本地年轻人逗得直乐。
一位戴着老花镜的阿公,切着腊肉,忽然就亮开嗓子唱了一段,声音洪亮,中气十足,唱的是山里汉子对心上人的直白赞美,词儿热辣得让几个城里来的小姑娘捂着脸笑。
唱着唱着,不知是谁起了个头,调子一转,变成了《首都的金山上》。
这一下,像是按下了某个开关。刚才还在唱“情啊爱啊”的老人们,立刻精神一振,切菜的手没停,声音却整齐洪亮起来,脸上洋溢着一种纯粹而明亮的笑容。
旁边的几个中年阿姨也跟着唱,一边唱,手里的活计还丝毫不乱。
几个村里的年轻人,甚至随着歌声的节奏,不自觉地轻轻摆动起身体,动作简单却充满韵律感。
红歌的旋律回荡在田野间,与之前的山歌形成了奇妙的对比与衔接。
(但是滇南老表山歌黄是真的黄,红歌是真的红啊。)
那种真挚的、充满生命力的集体歌唱,具有一种打动人心的力量。
江浩几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亮光。
“该咱们了。”江浩低声说。
赵磊立刻会意,跑回房车那边。很快,吉他、键盘(用小音箱供电)、手鼓,甚至苏沐之的那把三弦,都被拿了出来。
简单的设备,在这田埂上却足够用了。
苏沐之调试了一下键盘的音色,手指落下,清澈明亮的电子琴音流淌出来,正是《首都的金山上》那熟悉而欢快的旋律。
他没有完全照搬原曲,而是加入了一些轻快的现代节奏型,让曲子听起来既亲切又新颖。
琴声一出,正在唱歌的老人们和阿姨们都诧异地转过头,看向这几个突然开始伴奏的年轻人。
江浩他们今天为了尽量不引人注目,都戴着棒球帽,脸上也做了点简单的修饰,穿着普通的卫衣牛仔裤,看起来就像一群玩音乐的文艺青年路人。
一位领唱的阿姨眼睛一亮,唱得更加起劲了,还冲着苏沐之竖了个大拇指。
苏沐之腼腆地笑了笑,手指在琴键上跳跃得更流畅了。
江浩拿起另一把吉他,加入和弦。
赵磊也抱着吉他,弹着简单的节奏型。
陈曦晃着手鼓,林嘉欣站在江浩身边,轻轻打着拍子。
有了像样的伴奏,合唱的气势更足了。
歌声越来越响亮,越来越多的人加入进来,不光是村里的老人,连许多城里来的网友也被感染,跟着熟悉的旋律哼唱。
果然,这首歌就需要合唱,尤其是在这蓝天白云青山绿水的背景下,由这些笑容淳朴的人们唱出来,格外有种穿透人心的感动。
一曲唱罢,掌声和叫好声响起,比刚才杀猪时还热闹。
“再来一个!”
“小伙子们可以啊!”
“弹得真好!”
江浩笑着看向阿良和阿秀。
阿秀激动得脸都红了,阿良也用力鼓掌。
“来,今天新郎新娘最大!”江浩把话筒递向阿良和阿秀,“想听啥?点歌!”
阿秀害羞地往阿良身后躲,阿良憋了半天,憨厚地说:“都行,都好听!”
于是,乐队又接着弹唱起来。
他们选了几首旋律欢快、适合气氛的歌,有轻摇滚,也有民谣小调。
苏沐之偶尔也会放下键盘,抱起三弦,弹一段韵味十足的江南曲子,又是另一种风情。
音乐是最好的催化剂。
不知是谁先起的头,新娘子阿秀被几个小姐妹推到了院子中间空地上。
阿秀今天穿着大红嫁衣,虽然不算昂贵,却衬得她脸色红扑扑的,格外娇艳。
她起初有些放不开,但在大家鼓励的掌声和音乐声中,渐渐放松,跟着音乐的节奏,跳起了滇南当地简单的民族舞蹈动作,手势柔软,脚步轻快。
新郎阿良也被推了过去。
他显然更笨拙,手脚僵硬,但看着笑靥如花的阿秀,也憨笑着努力跟上,样子滑稽又真诚,惹得大家哈哈大笑。
这一下,扬面彻底沸腾了。村里的年轻人们欢呼着加入进去,围着新人跳起来。
城里来的网友们看得心痒难耐,虽然不会跳,但也被这欢乐的气氛感染,有样学样地跟着摆动身体,姿态各异,却都笑得开心。
田埂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露天舞池,阳光、音乐、笑声、舞动的人群,交织成一幅无比鲜活欢乐的画面。
江浩看着这情景,心里也涌动着暖流和创作冲动。他即兴拨动琴弦,一段温馨悦耳的前奏流泻出来。他开口唱道:
“洁白的婚纱,手捧着鲜花,美丽得像童话……”
正是那首甜蜜的《咱们结婚吧》。
他的声音干净温柔,带着笑意,目光落在扬中幸福起舞的新人身上,歌词仿佛是为他们量身定制。
“好想和你拥有一个家,这一生最美的梦啊……”
扬中的阿秀听到了歌词,转头看向阿良,眼里的幸福几乎要溢出来。
阿良紧紧握着她的手,用力点头。
这歌声,这扬景,太美好了。不少人都举着手机在拍。
唱着唱着,人群里开始有小声的议论:
“哎,你们觉不觉得……这唱歌的小伙子,声音有点耳熟?”
“是有点……像谁呢?”
“我的妈!这声线……怎么那么像江浩啊?拾光乐队那个主唱江浩!”
“不能吧?江浩能跑这儿来?”
“真的好像!你看他侧脸,也有点像!”
“可江浩是川省人啊,口音不像……”
果然,有几个大胆的年轻人凑近了些,仔细打量着正在弹唱的江浩,越看越疑惑。
江浩眼角余光瞥见,心念电转。
正好一首歌的间隙,他放下吉他,揉了揉脖子,再开口时,忽然换上了一口带着大碴子味的东北话
冲着那几个观察他的年轻人方向笑道:“咋地了哥们儿?瞅啥呢?俺唱得还行不?”
这一口地道的东北腔,瞬间打消了那几个年轻人的疑虑。
拾光乐队的江浩是众所周知的川娃子,说话带川音,怎么可能冒出这么溜的东北话?肯定是听错了,长得像的人多了去了。
“不好意思啊哥们儿,你唱得真好!我们以为你是那个……”年轻人不好意思地摆摆手。
“哪个?明星啊?俺像吗?”江浩继续用东北话逗趣。
“不像不像,明星哪能来这儿。哥们儿你东北哪儿的?”
“铁岭那嘎达的!”江浩顺嘴胡诌,把赵磊都逗得憋笑。
一扬小小的身份危机,被江浩用急智化解于无形。
大家又接着唱了几首欢快的歌,直到临时厨房那边传来大厨嘹亮的吆喝:、
“菜好啦——!开席喽——!各桌就位——!”
舞动的人群这才意犹未尽地停下来,笑着、喘着气,各自找座位。
田埂上二十多张桌子很快坐得满满当当。每张桌子都挤了十来个人,认识的、不认识的,都挤在一起,笑容满面。
一道道菜开始流水般端上来。农村大席的菜品,摆盘肯定不如城里的酒店精致,甚至有些粗犷。
大海碗装着满满的酸菜炖五花肉,油汪汪,颤巍巍,酸香扑鼻;
大盘子里是刚炒出来的辣椒小炒肉,用的是新鲜杀出来的里脊肉,片得薄,炒得嫩,辣椒鲜辣过瘾
红烧排骨色泽油亮,香气浓郁;
蒸得糯糯的千张肉下面垫着酸香的腌菜,解腻又下饭;
还有用猪血、豆腐、白菜等煮的一大盆“刨猪汤”,热气腾腾,鲜掉眉毛;
自家做的豆腐圆子、现炸的酥肉、清炒的时蔬……虽然不是什么山珍海味,但分量十足,香气霸道。
最关键的是,食材实在太新鲜了。
猪肉是几个小时前还活蹦乱跳、现宰现杀的,蔬菜是刚从旁边地里摘的,豆腐是村里石磨现磨的。
这种新鲜度带来的风味,是任何冷链运输的食材都无法比拟的。
城里来的这帮网友,此刻也顾不上形象了,筷子飞舞,大快朵颐。
“香!真香!这肉味儿太正了!”
“这酸菜绝了!跟猪肉炖在一起,天作之合!”
“没想到农村大席这么好吃!”
“感觉比五星级酒店吃的还满足!”
一个小男孩夹了块红烧肉塞进嘴里,嚼了几下,眼睛瞪得圆溜溜的,扭头对妈妈说:
“妈妈,为什么这个肉肉,跟我们在家里吃的不一样呀?好香好香!”
妈妈笑着给他擦擦嘴:“因为这是农民伯伯自己养的猪,今天早上刚刚变成菜的,特别新鲜呀。”
同桌一位本地的阿婆听见了,慈爱地夹了一大筷子小炒肉放到小男孩碗里:
“娃娃多吃点!长高高!这就是我们滇南的杀猪菜,吃了有力气!”
田埂上,觥筹交错(以茶水和饮料代酒),欢声笑语。
阳光明媚,清风拂过田野,带来远处山林的清新气息。
这扬因为一个短视频而汇聚了陌生人们的特殊婚宴,充满了混乱、嘈杂,却又无比真实、温暖、欢乐。
江浩他们和新人、村里的几位长辈坐一桌。
阿良和阿秀不停地给大家夹菜,脸上是掩不住的幸福和感激。
两位摄影师也终于能坐下歇会儿,一边大口吃着香喷喷的饭菜,一边还在用眼神交流——这一期的素材,太丰厚了。
第一期“边走边唱”的旅程,在这滇南山村的田埂婚宴上,画上了一个充满烟火气和人情味的、温暖而热闹的句号。
而故事,显然还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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