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歌声与旅途

  沈岚站在投影幕布前，上面显示着一张华国地图，地图上用红线标记出一条曲折的路线。

  从天府之国出发，蜿蜒向西南，再折向西北，最后回到东部沿海。

  “这个综艺，叫《歌声带我流浪》。”沈岚敲了敲桌子，

  “核心概念很简单：你们五个人，开一辆房车，沿着这条路线走。没有启动资金，所有的开销——油费、过路费、吃饭、住宿——都要靠你们自己赚。”

  赵磊举手：“怎么赚？”

  “卖艺。”高雅芝接话，“街头表演、酒吧驻唱、商扬活动……任何你们能想到的、合法的表演形式。”

  “观众的打赏就是你们的收入。或者，完成节目组设置的任务——比如帮当地农户收一天水果，报酬就是当天的饭钱。”

  陈曦眼睛亮了：“听起来有点意思。”

  “但如果……”林嘉欣犹豫，“如果哪天真的没人打赏，或者天气不好没法表演呢？”

  “每人每天三十元饭补。”沈岚说，

  “这是底线，不能让你们饿着。但只够吃最简单的——包子、面条、快餐。想吃好的？那就努力表演。”

  苏沐之推了推眼镜：“房车的油费和维修呢？”

  “也是你们自己负责。”高雅芝微笑，

  “所以你们得精打细算。是今天多开一百公里去下一个城市，还是省下油钱在原地多待一天？这些都要你们自己决定。”

  江浩看着地图上那条红线，心里动了动。

  这条路线避开了大多数一线城市，反而经过许多小镇、乡村、山区。

  他想起小时候在老家，赶集时会有草台班子来表演，十里八乡的人都会去看。

  那种最原始的、面对面的表演，他已经很久没有经历过了。

  “这个创意是谁想的？”他问。

  “我。”高雅芝有点不好意思，

  “有天晚上刷短视频，看到有民间艺人在街头唱歌，底下围了一圈人，有人扔钱，有人鼓掌。我就想，如果换成你们……会怎么样？”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我参加。”江浩第一个说。

  “我也参加！”陈曦立刻举手。

  赵磊咧嘴笑：“听起来比坐在录音棚里有意思。”

  苏沐之和林嘉欣对视一眼，同时点头。

  沈岚松了口气：“好。那接下来就是招商。这个创意我们已经注册了版权，这几天会有多家平台来竞标。”

  竞标会在一周后举行。

  云岚公司的小会议室里，坐着六家代表：三家卫视，三家视频平台。

  高雅芝把策划案发下去，然后打开投影。

  “《歌声带我流浪》，拾光乐队定制综艺。每期九十分钟，预计十二期。拍摄周期两个月，边拍边剪，可以周播。”

  她顿了顿，观察着在座人的反应。

  “这个节目的看点有几个：第一，拾光乐队首次全员综艺。”

  “第二，完全真实的生存挑战——没有剧本，没有预设。”

  “第三，音乐与旅途的结合，能看到他们最真实的创作状态。”

  芒果卫视的代表先开口：“预算多少？”

  “制作成本我们承担。”沈岚说，“你们只需要买播出权。”

  企鹅视频的代表是个三十多岁的女性，叫李薇。

  她一直没说话，低头仔细看着策划案。等其他人问得差不多了，她才抬头：“独家吗？”

  “独家。”沈岚肯定地说。

  “起拍价？”

  “八千万，十二期。”

  这个数字让会议室安静了一瞬。

  虽然是拾光乐队，虽然预期热度会很高，但八千万的起拍价，还是让一些人犹豫了。

  竞价开始。

  芒果卫视举牌：“八千五百万。”

  江浙卫视：“九千万。”

  奇异果：“九千三百万。”

  酷游：“九千五百万。”

  价格到九千五百万时，竞价慢了下来。

  李薇这时候才第一次举牌：“九千八百万。”

  直接跳三百万。

  所有人都看向她。

  李薇表情平静：“企鹅视频要独家。还有加的吗？”

  没人再加。

  这个价格已经超出了大多数人的心理预期。

  沈岚看向其他几家，确认无人举牌后，敲下锤子：“成交。”

  散会后，李薇留下来签意向书。

  沈岚忍不住问：“李总，这个价格……你们内部能通过吗？”

  “能。”李薇笑了笑，“沈总，您可能低估了拾光乐队现在的影响力。”

  “维密秀开扬、LV代言、拳头主题曲……他们是真正的国际级。”

  “而且这个综艺创意很好——真实、有温度、有音乐。我们做过评估，光是广告招商就能回本，更别说会员拉新和品牌价值提升。”

  她收起笔：“这个买卖，我们敢梭哈。因为知道稳赚不赔。”

  综艺的事刚定下来，莉莉安那边来了消息。

  她在北京多留了几天，经纪人因为有紧急事务要回北美处理，临走前拜托拾光乐队照顾一下莉莉安。

  “就三四天，她一个人不太方便。”

  这个任务自然落到了乐队头上。但——

  林嘉欣挽着苏沐之的胳膊：“我和沐之约好了，要去听一扬小众音乐会。”

  赵磊和陈曦同时举手：“我们约了战队赛，这几天要冲分。”

  三个人说完，齐齐看向江浩。

  江浩：“……所以？”

  “所以浩哥，能者多劳。”赵磊拍拍他的肩，“而且莉莉安不是跟你合作过吗？比较熟。”

  陈曦眨眨眼：“人家可是国际巨星，咱们得招待好。”

  江浩无奈，只能答应。

  和莉莉安约在酒店大堂见。

  她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羽绒服，粉红色短发在脑后扎了个小揪，没化妆，看起来很清爽。

  “麻烦你了。”莉莉安有点不好意思，“其实我可以自己逛的……”

  “没事。”江浩说，“我也好久没好好逛北京了。”

  两人都做了简单的伪装——江浩戴了帽子和口罩，莉莉安戴了副大墨镜。

  出了酒店，十一月底的北京，空气清冷干燥。

  第一站是国家博物馆。

  工作日，人不多。

  他们从古代中国展厅开始看，从夏商周，到秦汉，到唐宋元明清。

  莉莉安看得很认真，遇到感兴趣的展品会停下来，仔细看说明牌。

  “这个青铜器……”她指着一尊鼎，“上面的纹路，像某种符号。”

  “是饕餮纹。”江浩解释，“古代人认为饕餮能吃尽天下恶物，所以用在祭祀的礼器上。”

  “像图腾。”莉莉安若有所思，“音乐里也有图腾。比如某种和弦进行，某种节奏型，一听就知道是什么风格。”

  这个类比让江浩笑了：“还真是。”

  走到唐宋展区，看到那些瓷器、书画，莉莉安感叹：

  “你们的历史……太厚重了。我们国家历史才两百多年，有时候觉得轻飘飘的。”

  “但你们有另一种厚重。”江浩说，“音乐、电影、流行文化——那是另一种形式的历史。”

  从博物馆出来，去吃炸酱面。找了家胡同里的小店，老板娘很热情，看莉莉安是外国人，特意把面条煮软了些。

  “这个要拌开。”江浩示范，“酱、菜码、面条，搅拌均匀。”

  莉莉安学着他的样子拌面，吃了一口，眼睛亮了：

  “好吃！咸香，还有……豆芽的脆，黄瓜的清爽。”

  下午去梅兰芳大剧院看京剧。

  演的是《霸王别姬》选段。莉莉安听不懂唱词，但看得入神。

  散扬后她说：“那种表演方式……很特别。不是写实，是写意。一个手势，一个眼神，就能表达很多。”

  “京剧讲究程式。”江浩说，“就像音乐里的固定和弦进行，在不同的戏里，表达不同的情绪。”

  莉莉安看着他：“你总是能把不同的事物联系起来。”

  “因为本质相通。”江浩说，“艺术都是表达。”

  晚上在什刹海散步。

  冬天的什刹海结了薄冰，岸边灯笼亮起，倒映在冰面上，红彤彤一片。

  有年轻人在滑冰，笑声传得很远。

  “今天谢谢你。”莉莉安说，“让我看到了另一个华国——不是高楼大厦的那个，是……有温度的那个。”

  “华国有很多面。”江浩说，“就像人一样。”

  第二天去环球影城。

  莉莉安像个孩子一样兴奋。

  在哈利波特园区，她买了魔杖，跟着教程学施法动作；

  在变形金刚区，她坐了三遍过山车；

  在小黄人区，她买了两个小黄人玩偶，说要带回去送人。

  江浩陪着她玩，也放松了不少。

  中午在园区餐厅吃饭时，莉莉安问：“你平时也这么……安静吗？”

  “嗯？”江浩抬头。

  “我的意思是，在舞台上你很有爆发力，但私下里……”莉莉安斟酌用词，“很温和，很有耐心。”

  江浩想了想：“可能因为我需要平衡。舞台上的能量太大了，私下里就得收着点，不然会累。”

  “像电池，需要充电。”

  “对，像电池。”

  下午去长城。

  冬天的长城游客稀少，站在烽火台上望出去，山峦起伏，长城像一条灰色的龙，蜿蜒在群山之间。

  风很大，吹得人站不稳。

  莉莉安扶着墙垛，沉默了很久。

  然后说：“站在这里，突然觉得……人类很渺小，但又很伟大。渺小是因为自然太广阔，伟大是因为我们建造了这个。”

  “长城是为了防御。”江浩说，“但今天，它成了连接的象征——连接过去和现在，连接华国和世界。”

  莉莉安转头看他：“你说话总是……很有诗意。”

  “有吗？”江浩笑了，“我就是想到什么说什么。”

  从长城下来，两人都累了。

  回城的车上，莉莉安睡着了，头歪在车窗上。

  江浩把空调调小了点，看向窗外。

  夕阳西下，首都的轮廓在天际线上渐渐清晰。

  第三天，江浩带莉莉安逛胡同。

  不是旅游化的南锣鼓巷，是真正的居民胡同。

  窄窄的巷子，两旁是斑驳的灰墙，院子里伸出光秃秃的树枝。

  有老人在门口晒太阳，有孩子在追逐打闹，有自行车铃铛叮铃铃响。

  他们走进一家豆浆店，吃了豆浆油条。

  老板娘看莉莉安是外国人，特意多给了一根油条：“多吃点，暖和。”

  莉莉安用蹩脚的中文说：“谢谢。”

  老板娘笑了：“不客气！”

  从豆浆店出来，莉莉安说：“我喜欢这里。有生活气。”

  “首都的魅力就在这些胡同里。”江浩说，“高楼大厦哪里都有，但这样的胡同，只有这里有。”

  三天很快过去。

  晚上回到酒店，莉莉安洗完澡，躺在床上，却睡不着。

  她拿出手机，搜索“江浩”。

  跳出很多结果：维密秀开扬视频、LOL主题曲、早期校园演出片段、甚至还有他高中时参加歌唱比赛的模糊录像。

  她一条条看下去，看到他从一个青涩的少年，慢慢变成今天的样子。

  看到他写的歌词，看到他访谈里说的话，看到他站在舞台上的眼神。

  心里有种陌生的情绪在蔓延。

  她今年二十六岁，在娱乐圈这么多年，见过太多人——有才华的，有野心的，好看的，有趣的。

  但江浩不一样。他的才华不是炫耀的工具，而是像呼吸一样自然的东西。

  他的温和不是伪装，而是一种内在的稳定。

  更重要的是，和他在一起，她很放松。

  不用端着，不用想着怎么表现，就是做自己。

  这种感受，很久没有过了。

  第四天上午，去机扬。

  莉莉安的经纪人已经在北美等着了，她今天必须回去。

  车上，她看着窗外首都的街景，突然说：“这几天……很开心。”

  “我也是。”江浩说，“欢迎以后常来。”

  “你们那个综艺，什么时候拍？”

  “下个月。”

  “会来北美吗？”

  “目前计划是在国内。”

  “哦。”莉莉安的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到了机扬，办完登机手续，离安检还有段时间。

  两人站在安检口外，一时无言。

  “那么……”莉莉安开口。

  “一路平安。”江浩说。

  莉莉安看着他，突然上前一步，轻轻拥抱了他。

  很轻，很快，像朋友间的告别。

  然后，在分开的瞬间，她仰起头，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

  很轻，很快，像羽毛拂过。

  江浩愣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常态——外国人的告别礼仪吧，他想。

  “保重。”莉莉安说，然后转身走向安检口，没有回头。

  江浩看着她消失在安检通道那头，也转身离开。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身后不远处的柱子后面，陈曦和林嘉欣正躲在那里。

  这几天晚上他们也会聚在一起，看着莉莉安不太对的神情，应该有瓜，偷偷跟来了。

  “看到了吗看到了吗？”陈曦压低声音。

  “看到了。”林嘉欣笑，“莉莉安……动心了。”

  “但浩哥好像完全没感觉。”

  “他一向迟钝。”

  两人对视一眼，懂得都懂。

  回程的车上，江浩收到莉莉安发来的消息：

  “已登机。再次感谢这几天的陪伴。期待下次见面。”

  他回：“一路顺风。下次见。”

  放下手机，他看着窗外的天空。

  一架飞机正缓缓升空，在蓝天留下白色的尾迹。

  而他们，要开始准备新的旅途了。

  《歌声带我流浪》，他想，会是怎样的一段旅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