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北国之行
作者:夏天呀夏
窗外天色灰白,是个典型的东北冬日早晨——没有太阳,但也不阴沉,就是那种干干净净的灰。
酒店房间的暖气开得很足,穿着单衣也不觉得冷。
赵磊最先起来,拉开窗帘往外看。楼下街道已经有行人,呵出的白气在空气里短暂停留,然后散开。
远处的烟囱冒着白烟,笔直地升向天空。
“醒醒,都醒醒。”他转身叫醒其他人,“今天带你们去吃胖头鱼。”
胖头鱼是松花江的特产。
赵磊找了一家老店,门脸不起眼,但门口停满了车。
一进门,热气混着鱼香扑面而来。
老板认识赵磊——小时候赵磊常跟爸妈来这家店。
“磊子回来啦?还带朋友?”老板看了眼后面四人,没多问,直接领他们进了包间,“还是老样子?”
“老样子,再加几个菜。”赵磊熟练地点菜,“胖头鱼炖豆腐、锅包肉、地三鲜、尖椒干豆腐……”
胖头鱼上桌时用大铁盆装着,鱼头尤其大,汤色奶白,里面炖着老豆腐和粉条。
赵磊先给每人盛了一碗汤:“先喝汤,这个最鲜。”
江浩舀了一勺,吹了吹,送进嘴里。
确实鲜——不是味精调出来的那种鲜,是鱼肉和豆腐长时间炖煮后融在一起的、扎实的鲜味。
“这鱼头……”陈曦夹了一块鱼脸颊肉,“好嫩。”
“胖头鱼最好吃的就是鱼头和鱼鳃边上的肉。”赵磊示范怎么拆鱼头,“看见没,这块‘核桃肉’,最嫩。”
五个人围着一盆鱼,吃得额头冒汗。
东北菜分量实在,一个胖头鱼就够他们吃了,但赵磊还点了其他菜。
锅包肉炸得酥脆,酸甜汁挂得均匀;
地三鲜油润下饭;尖椒干豆腐爽口解腻。
吃到一半,老板推门进来,端着一盘饺子:“送你们的,三鲜馅,尝尝。”
饺子是现包的,皮薄馅大,咬一口汁水丰盈。
有猪肉白菜、韭菜鸡蛋、酸菜油渣三种馅。
陈曦每种尝了一个,最后指着酸菜油渣的:“这个最好吃。”
“会吃!”老板竖大拇指,“酸菜得是咱东北的酸菜,油渣得是猪板油炼的,那才香。”
吃完饭,赵磊说:“下午带你们去个地方。”
是松花江边。
冬天的松花江已经结了冰,但不是光滑如镜的那种——冰面上有裂缝,有气泡,有积雪,像一块巨大的、未经打磨的毛玻璃。
江边有溜冰的孩子,有抽冰尜的老人,还有散步的情侣。
五个人沿着江堤走。江风很冷,吹在脸上像小刀片刮。大家都把围巾裹紧,帽子压低。
“夏天这江可热闹了。”赵磊指着江面,“游泳的,划船的,钓鱼的……冬天就安静了。”
江浩看着冰封的江面,想起小时候老家门前的那条小河。冬天也会结冰,但很薄,不敢上去踩。
他和弟弟江然只在岸边扔石子,看石子能在冰面上滑多远。
“想家了?”林嘉欣轻声问。
“有点。”江浩老实说。
苏沐之走在稍远处,拿着手机在拍照。
他不是拍风景,而是拍那些细小的东西:冰面上的裂纹图案、枯草上的霜、老人抽冰尜时专注的表情。
林嘉欣走过去,和他一起看照片。
“这张好。”她指着一张——是冰裂缝的特写,裂纹像树枝一样分叉,在阳光下有细微的反光。
“像五线谱。”苏沐之说。
确实像。那些不规则的裂纹,如果加上音符,就是一首天然的歌。
陈曦和赵磊在比赛打冰漂——找扁平的石头,在冰面上打水漂。
石头在冰面上跳动,发出清脆的“嗒嗒”声,滑出老远。
“我赢了!”陈曦扔出的石头跳了七下。
“再来!”赵磊不服。
江浩看着他们闹,笑了。这种简单的快乐,好久没有了。
晚上去了中央大街。
这条百年老街,冬天有冬天的味道。
俄式建筑在灯光下显得更加厚重,路面铺的面包石被雪半覆盖,踩上去有点滑。
街两边是各种店铺:秋林公司、马迭尔宾馆、华梅西餐厅……
但最吸引人的,是那些在寒风中吃冰棍的人。
“真有人大冬天吃冰棍啊?”陈曦看着一个姑娘举着根马迭尔冰棍,边走边吃,嘴里呵出白气。
“试试?”赵磊已经走向一个小窗口。
五个人,五根冰棍。
原味的,奶香味很浓。咬一口,冰得牙疼,但很快,那种冰凉和奶香混在一起的感觉,很奇妙。
“好吃!”陈曦眼睛亮了,“就是……太冰了。”
林嘉欣小口小口地吃,每吃一口都要哈半天气。苏沐之帮她拿着包,看她吃得皱眉又忍不住继续吃的样子,笑了。
江浩慢慢吃着。
冰棍确实好吃,但更让他触动的是这个扬景——零下十几度的街头,人们举着冰棍,谈笑风生。那种对寒冷的“不以为意”,是北方人特有的生命力。
吃完冰棍,又买了哈尔滨红肠。
现烤的,油亮亮的,切成段,插着竹签。
肉香混着果木炭烤的烟熏味,咬下去有弹性,肥瘦相间。
“这个配啤酒绝了。”赵磊说。
但他们没喝酒——明天还要赶飞机。
中央大街走到头,是防洪纪念塔。
塔下有很多人在拍照,有游客,也有本地人。
五个人站在稍远的地方看,没靠近——塔前灯光太亮,容易暴露。
“我小时候,每年冬天都来这儿。”赵磊说,“那时候觉得这塔特别高,特别大。现在看……好像变小了。”
“不是塔变小了。”江浩说,“是你长大了。”
赵磊沉默了一会儿,点头:“是啊。”
第二天飞首都。
落地时,感觉明显不一样了——首都没那么冷,风也没那么硬。
空气是干燥的,但不像东北那种干冷,是一种温和的干燥。
酒店在二环内,胡同区。
放下行李,赵磊说:“今天当回游客。”
第一站是天坛。
冬天的天坛,人比旺季少了很多。
古柏苍翠,即使冬天也不落叶,只是颜色深了些。
祈年殿的蓝瓦在灰白的天空下显得格外沉静。
五个人租了讲解器,慢慢走。
陈曦对建筑感兴趣,一直在看榫卯结构;
赵磊更关心历史,听讲解听得认真;
苏沐之和林嘉欣走在最后,偶尔低声交流;
江浩则更多在看人——那些散步的老人,拍照的游客,奔跑的孩子。
在回音壁前,陈曦非要试试:“真能传音吗?”
赵磊走到另一边,两人隔着墙说话。声音确实能清晰传来,像在耳边。
“好玩!”陈曦笑。
江浩也试了试。他把嘴贴近墙壁,轻声说:“你好。”
过了一会儿,墙壁传来回声,很轻,但确实有:“你好。”
像在和这座六百年的建筑对话。
从天坛出来,去吃烤鸭。
赵磊找的是家老店,不在旅游区,顾客多是本地人。
烤鸭现片,鸭皮酥脆,蘸白糖吃;鸭肉嫩,卷饼里,配葱丝黄瓜条甜面酱。
“和南方的烤鸭不一样。”苏沐之吃了两个卷,评价道。
“北方烤鸭讲究皮脆,南方更重肉质。”赵磊解释,“没有谁好谁坏,就是风格不同。”
就像音乐,江浩想。
摇滚有硬核有流行,民谣有城市有乡村,没有高下,只有不同。
下午去了故宫。
从午门进去,走过金水桥,站在太和殿前。
故宫的宏大,是需要亲身站在其中才能感受到的。
那种尺度和空间感,照片拍不出来。
五个人没跟导游,就自己随意走。
走到乾清宫时,苏沐之停下脚步,看了很久。
“怎么了?”林嘉欣问。
“我在想……”苏沐之轻声说,
“几百年前,也有人站在这里,看着同样的宫殿。他们在想什么?高兴?悲伤?还是只是……活着?”
这个问题没有答案。
走到御花园时,天色渐晚。冬天的花园没什么花,但松柏依然苍翠,假山石在暮色中显得嶙峋。
有只猫蹲在墙头,看着他们,不躲也不叫。
“故宫猫。”赵磊说,“据说有好几百只。”
猫跳下墙头,慢悠悠地走了。像个主人,巡视自己的领地。
晚饭在胡同里的小馆子。吃炸酱面、爆肚、炒肝。店面很小,只有四张桌子,他们挤在一张上。
老板是个大爷,看他们人多,特意加了把椅子。“年轻人,哪来的啊?”
“南方的。”江浩说。
“来玩?好啊,北京冬天好,人少,清静。”
大爷一边下面一边说,“夏天那叫一个人山人海。”
炸酱面端上来,菜码摆了一小桌:黄瓜丝、萝卜丝、豆芽、黄豆、青豆……面是手擀的,筋道。
炸酱咸香,拌开了,每根面条都裹上酱汁。
爆肚要趁热吃,肚仁脆嫩,蘸麻酱小料。
炒肝浓稠,肝和肠处理得干净,没有腥气。
简单,但吃得舒服。
从馆子出来,天完全黑了。胡同里路灯昏黄,有住户在门口聊天,声音在狭窄的巷子里回响。
自行车铃铛声,电视声,炒菜声——生活的声响。
五个人慢慢走,没人说话。这一天走了很多路,看了很多景,但此刻,走在最普通的胡同里,反而觉得最放松。
“明天……”赵磊开口。
“明天该回去了。”江浩接话。
是啊,假期要结束了。下周就是鸟巢的演出,之后又是密集的行程。
但至少,有这么几天,他们是普通人,是游客,是五个可以随意走在街上的朋友。
回到酒店,各自回房前,陈曦突然说:“谢谢啊,磊哥。”
“谢啥?”
“带我们玩。”陈曦笑,“这几天,真好。”
赵磊挠挠头:“谢啥,应该的。”
江浩回到房间,拉开窗帘。
他拿出手机,给弟弟江然发了条消息:“今天去了故宫,想到你历史课是不是学过这些。”
很快回复:“哥!你去故宫了?羡慕!我们课本上有照片!”
“等你高考完,带你来。”
“说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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