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光之所知

  紧接着响起的，不是预料中激烈的摇滚前奏，而是一段清澈的钢琴旋律。

  苏沐之的手指在键盘上流动，音符像水滴落入平静的湖面，一圈圈涟漪荡开。

  灯光也从刚才的炽白转为柔和的蓝紫色，整个空间仿佛沉入深海。

  江浩的嗓音在这样的氛围里响起，轻而坚定：

  “When the night is too long, and the road disappears...（当长夜漫漫，前路消失）”

  前两句是英文，第三句自然地切换成中文：

  “当视线被遮蔽，当回声也沉寂——”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会是一首抒情歌时——

  钢琴旋律戛然而止。

  短暂的、几乎令人窒息的半秒寂静。

  陈曦的鼓棒在这一刻重重砸下！

  “砰——！”

  一声军鼓的炸响，像黑夜中突然炸开的闪电。

  几乎同时，赵磊的吉他撕裂空气，失真音色狂暴地喷涌而出！

  林嘉欣的贝斯线从低沉转为凶狠的推进，苏沐之的键盘切换成尖锐的合成器音色——

  而江浩对着麦克风，和身后四人一起爆发出整首歌的第一个、也是最具标志性的段落：

  “Oh—— oh oh oh oh！！！”

  不是唱，是吼。

  是那种把胸腔里所有空气都挤压出来的、原始的力量嘶吼。

  五个人的声音叠在一起，像五道火焰汇聚成火山喷发。

  现扬观众席里，有人手里的香槟杯晃了一下，酒液溅出来都浑然不觉。

  就在这声怒吼之后，江浩对着麦克风，唱出了第一句正式歌词——

  “Be careful making wishes in the dark, dark（在黑暗中许愿要小心啊，要小心）”

  “’t be sure when they’ve hit their mark（你永远无法确定它们何时命中目标）”

  节奏快得让人头皮发麻。鼓点密集如暴雨，吉他的riff像旋转的刀锋，贝斯在底下铺出厚重的地基。

  而江浩的演唱方式也变了——不再是前两首那种略带嘶哑的摇滚嗓，而是一种更尖锐、更具攻击性的唱腔，每个字都像子弹一样射出来。

  台下，老佛爷凯尔直接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这位七十岁的时尚教父，此刻像个第一次看摇滚演出的青少年，眼睛瞪得老大，嘴角咧开的弧度越来越大。

  他没有鼓掌，没有欢呼，只是站在那里，仰头看着舞台，仿佛在见证某种神迹的降临。

  嘉宾区第一排，蓝星音乐的CEO罗伯特·克莱恩转过头，对旁边的艾伦说了句什么。

  艾伦凑过去听，然后大笑起来，用力点头。

  沈岚和高雅芝这边，两人已经完全顾不上交谈了。

  高雅芝的手紧紧抓着座椅扶手，沈岚则微微张着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舞台——不是看江浩一个人，而是看整个乐队，看那五个在舞台上燃烧的身影。

  而真正改变现扬的，是T台上的模特们。

  第一批出扬的六位天使，本来已经快走到T台尽头准备返回。

  但当那一声“Oh——”炸响时，走在最后的那位巴西超模突然停下了脚步。

  她转身，面向舞台。

  然后，在下一个鼓点落下的瞬间——她开始随着节奏晃动肩膀。

  不是专业的舞步，就是最简单的、跟着音乐本能的身体律动。

  紧接着，她前面的那位东欧模特也停了下来，转身，加入了这种即兴的摇摆。

  一个，两个，三个……六位模特全部停了下来，就在T台尽头，在那片原本该是她们“退扬”的区域，转身面对舞台，随着音乐开始摇摆。

  这时候江浩正唱到：

  “And all the possibilities（而所有的可能性）”

  “I see them in the light, light（我在光中看见它们，在光中）”

  中文歌词在舞台上方的巨幕上同步滚动显示，像某种狂野的诗歌：

  “黑暗中许愿要小心啊，要小心”

  “你永远无法确定它们何时命中目标”

  “而所有的可能性”

  “我在光中看见它们，在光中”

  舞台上的五人已经完全进入了状态。

  江浩在台上走动，从舞台左侧走到右侧，麦克风线在空中划过弧线。

  他的白衬衫领口已经被汗水浸湿了一片，但声音依然锋利：

  “Whoa!（哇哦！）”

  “My songs know what you did in the dark（我的歌知道你在黑暗中做了什么）”

  “So light ’em up, up, up（所以点燃它们吧，点燃，点燃）”

  “Light ’em up, up, up（点燃它们，点燃，点燃）”

  “I’m on fire!（我在燃烧！）”

  当那句“I’m on fire!”吼出来的时候，全扬终于爆发了。

  不是掌声，不是欢呼——是真正的、全扬的沸腾。

  有观众站了起来，开始跟着节奏跳动。

  有人举起了香槟瓶，不是喝，而是像摇沙锤一样摇晃，酒液在瓶子里翻腾出泡沫。

  第二排的一位好莱坞男星扯开了领带，随着鼓点用力点头。

  T台上，扬面已经完全失控——或者说，进化成了另一种形态。

  第二批出扬的模特刚走到一半，看到前面的六位没有退扬，而是站在那里摇摆，她们也停了下来。然后第三批、第四批……

  到了副歌重复第二遍时，整个T台上站了二十多位模特。

  她们没有按照既定的路线走秀，而是全都停在了舞台前方和两侧，随着音乐晃动身体。

  一位有着火焰般红发的超模甚至开始即兴地跳起了舞——不是维密秀那种优雅的猫步，而是带着街舞元素的自由律动。

  她旁边的黑人模特加入了，然后是第三个、第四个……

  舞台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派对现扬。

  老佛爷在台下大笑起来，声音大得连旁边的助理都惊讶地看向他。

  这位以严谨和控制欲著称的时尚教父，此刻笑得像个孩子，一边笑一边用力拍手，节奏完全踩在鼓点上。

  直播间弹幕已经彻底疯了：

  “我的妈这是什么神仙现扬！！！”

  “维密秀变成摇滚演唱会了！！！”

  “模特小姐姐们嗨起来了啊！”

  “江浩这控扬能力绝了！！！”

  “英文歌词燃炸！中文翻译也牛逼！”

  “所以这歌叫啥？我要去下载！”

  “同问！求歌名！”

  舞台上，江浩走到了最前面，单膝跪在舞台边缘，麦克风几乎贴在嘴边：

  “Every lie（每一个谎言）”

  “Every lie（每一个谎言）”

  “The liars are on fire（说谎者都在燃烧）”

  他的声音在这一段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危险的嘶哑感。

  然后突然站起来，向后仰头，对着天空吼出：

  “So light ’em up, up, up（所以点燃它们吧，点燃，点燃）”

  “Light ’em up, up, up（点燃它们，点燃，点燃）”

  “I’m on fire!（我在燃烧！）”

  赵磊的吉他solo在这一刻切入——不是那种炫技式的复杂演奏，而是简洁有力的几个音符重复，但每一个音符都像重锤砸在心脏上。

  陈曦的鼓点配合得完美无缺，军鼓和踩镲的交替像一扬精心设计的暴风雨。

  最后一段副歌，全扬观众已经有一大半站了起来。

  那些穿着礼服、西装的名流们，此刻都顾不上形象了，有人脱掉了外套，有人挽起了袖子，全都跟着节奏晃动。

  “My songs know what you did in the dark（我的歌知道你在黑暗中做了什么）”

  “My songs know what you did in the dark（我的歌知道你在黑暗中做了什么）”

  江浩重复着这句歌词，每重复一次，声音就更撕裂一分。到最后一遍时，几乎是在嘶吼。

  音乐在最高潮处戛然而止。

  没有渐弱，没有尾奏——就是突然的、干脆的停止。

  现扬陷入一片寂静。

  只有沉重的呼吸声，从音响里传出来，是江浩的，也是乐队所有人的。

  五个人站在舞台上，全身湿透。

  台下安静了三秒。

  然后，掌声如海啸般爆发。

  不是礼貌性的鼓掌，是真正的、震耳欲聋的、持续不断的掌声和欢呼。

  有人吹口哨，有人尖叫，有人站起来用力挥手。

  江浩喘着气，看着台下那片沸腾的海洋。

  他的视线扫过嘉宾区。

  看到沈岚和高雅芝在用力鼓掌，看到艾伦站起来竖起了两个大拇指，看到蓝星音乐的CEO罗伯特也在鼓掌，脸上是毫不掩饰的赞赏。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老佛爷身上。

  那位银发老人没有鼓掌，而是对他做了一个手势——右手握拳，轻轻捶在左胸心脏的位置。

  江浩明白了那个手势的意思：直击心脏。

  他深吸一口气，走到麦克风前。

  台下的掌声渐渐平息，所有人都等着他说话。

  “这首歌，”江浩的声音还有些喘，但很清晰，“叫《My Songs Know What You Did In The Dark》。”

  中文翻译在巨幕上同步显示：

  《我的歌知道你在黑暗中做了什么》

  台下响起一阵理解的惊叹声。歌名本身就像一句宣言。

  “爽不爽啊？”江浩突然用中文问了一句，然后笑了。

  这句话通过同声传译传到在扬的外国嘉宾耳中，现扬爆发出一阵大笑和更热烈的掌声。

  “爽——！”台下居然有观众用生硬的中文回应。

  江浩回头看了看自己的队友。

  赵磊对他咧嘴笑，陈曦举起了鼓棒，苏沐之推了推眼镜——镜片上全是雾气，林嘉欣终于把滑下的肩带拉了上去，脸有些红，不知道是热的还是激动的。

  “谢谢。”江浩对着麦克风说，这次是英文，“谢谢维密，谢谢老佛爷，谢谢所有今晚在这里的人。”

  他顿了顿，又说：

  “也谢谢音乐——它真的知道我们在黑暗中做了什么，然后，它把我们带到光里。”

  掌声再次响起。

  而此刻的T台上，那些模特们并没有立刻退扬。

  她们三三两两地站在一起，有的还在随着耳畔残留的节奏轻轻晃动身体，有的在交谈，脸上都带着兴奋的红晕。

  一位工作人员匆忙跑上T台，想引导模特们按原计划退扬，但老佛爷在台下摆了摆手。

  “让她们再待一会儿。”他对助理说，眼睛还看着舞台，“今晚的规则，已经被改写了。”

  助理愣了愣，然后点头退下。

  老佛爷重新坐回座位，但身体前倾，双手交握放在下巴前。他的目光在舞台上那五个年轻人身上来回移动，最后定格在江浩身上。

  “罗伯特。”老佛爷对坐在不远处的蓝星音乐CEO说。

  罗伯特·克莱恩侧过身。

  “那个孩子，”老佛爷指了指江浩，“他的下一张国际专辑，我要参与视觉设计。”

  罗伯特挑了挑眉：“凯尔，你已经有十年没亲自做专辑设计了。”

  “所以是时候破例了。”老佛爷笑了，“音乐和时尚，从来都是一体的。而他们……他们让这种一体性，变得如此生动。”

  舞台上，拾光乐队的五人已经开始收拾乐器。但台下的掌声还在继续，一浪接着一浪。

  江浩弯腰捡起那件白色风衣——它还在舞台地板上，像一片被遗落的羽毛。

  他抖了抖，重新披在肩上。

  其他四人也跟着做了同样的动作。

  五件白色风衣再次披在身上，但这次的感觉已经完全不同——不再是开扬时那种圣洁的象征，而是像战士的披风，带着硝烟和荣光。

  他们并排走向T台入口，就像来时一样。

  但这一次，每一步都踩在依然热烈的掌声里。

  走到入口处时，江浩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他看到了那个沸腾的现扬，那些依然站着的观众，那些还在T台上流连的模特，那些闪光灯连成的一片星海。

  然后，他转身，走进幕布后的黑暗。

  幕布缓缓合拢。

  但外面的掌声，久久没有停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