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指尖的陌生旋律

  他指尖悬在和弦上，第三次避开了《基础乐理》里规定的 C大调练习音——刚才那阵熟悉的眩晕感又涌了上来，脑海里像有台老旧的卡带机，滋滋啦啦转着段没听过却刻进骨子里的旋律。

  不是蓝星的歌。

  江浩深吸口气，指尖按上琴弦。

  第一个音符跳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愣了。不是生涩的练习曲，是轻快又带着点少年气的前奏，像夏日里晒得发烫的操扬，像课间传阅的漫画书，像地球时空里，他作为三线歌手在小剧扬唱过无数次的《少年》。

  吉他是普通的民谣款，弦上还沾着上周练琴时蹭的松香，可此刻流淌出的旋律，却像带着魔力。江浩的声音不自觉跟了上去，不算清亮。

  却比平时唱练习曲时多了点东西——是地球那十年跑扬的疲惫，是无人问津的落寞，也是此刻握着吉他、突然看清方向的悸动。

  “我还是从前那个少年，没有一丝丝改变……”

  唱到副歌时，他喉结动了动，视线落在琴房墙上的镜子里。镜里的男生穿着黑色外套，头发有点乱，眼里却亮得吓人——

  这不是地球那个在后台啃泡面、对着空荡观众席鞠躬的江浩，也不是蓝星这个连上课发言都紧张的音乐学院新生，是两个灵魂叠在一起，突然抓住了光的江浩。

  最开始他还去医院，跟医生说自己多出来一些记忆，医生开了单子CT照了脑袋，没有发现问题啊，但是江浩一直说自己多出来记忆。

  医生眼神不对，跟精神科打电话，跟朋友说有个病人可能是精神分裂，江浩丝毫不敢停留，直接跑回学校，慢慢的记忆越来越多，昏昏沉沉持续一个月，记忆才融合完毕。

  一曲终了，最后一个音符在空气里飘了会儿，融进窗外的桂花香里。

  江浩指尖还停在弦上，心跳得飞快。

  他不是在做梦，那些反复出现的记忆、舞台、旋律，不是医生说的“神经活跃或者精神分裂”，是另一个平行世界真实发生过的人生。

  “这是庄周梦蝶，还是蝶梦周庄啊……”

  他低声念出这句话，指尖又无意识拨了下弦，一段《少年》的间奏又冒了出来。江浩忽然笑了——管它是梦是真，他骨子里还是喜欢唱歌的，喜欢旋律从指尖蹦出来、喜欢声音能触碰到人的感觉。

  蓝星没有《少年》，没有《海阔天空》，没有那些能让人笑着哭、哭着燃的歌。那他为什么不把这些旋律，唱给这个世界听？

  “耗子！你躲这儿干嘛呢？辅导员刚查寝，说你没回去——”

  琴房的门被“砰”地推开，赵磊的大嗓门闯了进来。北方汉子高大个，穿着运动服，手里还攥着半瓶矿泉水，看见江浩抱着吉他坐在那儿，愣了愣：“你不是说今天练乐理吗？怎么又弹吉他了？”

  江浩没来得及收琴，指尖还搭在弦上。他看着赵磊——这个开学第一天就帮他搬行李、平时总喊着“咱北方人就讲义气”的室友，心里忽然冒了个念头。

  “磊子，”江浩清了清嗓子，手指又按上了《少年》的前奏，“给你唱段我写的歌，你听听？”

  “你写的？”赵磊眼睛瞪圆了，几步凑过来，坐在旁边的琴凳上，“可别是你上周那首‘琴房的月亮’啊，听着跟催眠曲似的——”

  话没说完，旋律就响了。

  赵磊的话卡在喉咙里，手里的矿泉水瓶都忘了拧开。他看着江浩低着头弹唱，看着平时连跟女生说话都脸红的室友。

  此刻眼睛亮得像有星星，看着那段旋律从吉他里跑出来，钻进耳朵里，让他想起高中时在操扬跑八百米、冲过终点线时的劲儿。

  直到江浩唱完最后一句，赵磊还没回神，过了好一会儿才猛地拍了下大腿：“卧槽！耗子你这是被你家祖宗摸了摸脑袋吧？开窍了吗？，这也太牛逼了！平时没看出来啊，你还有这一手？早这样，咱系的女生不得排着队给你递情书？早脱单了！”

  江浩被他说得脸一红，手不自觉地挠了挠后脑勺：“丢，没、没那么夸张吧，就是突然有灵感……”

  “灵感？这叫灵感？”赵磊凑过来，盯着吉他弦，又看了看江浩，“你老实说，是不是藏私了？以前咋没见你写过这么带劲的歌？”

  江浩心跳了跳，避开他的目光，声音放轻了点：“以前没敢试……现在，磊子，我想组个乐队，就咱们俩，再找几个人，把这首歌、还有我以后写的歌，唱给更多人听。你……要不要一起？”

  他说完，有点紧张地等着，手指攥紧了吉他带。赵磊是他在蓝星最熟的人，也是最好的朋友，他怕被拒绝，怕自己这个“藏着另一个地球”的秘密，连第一步都迈不出去。

  赵磊却没犹豫，拍了下他的肩膀，声音亮得很：“那必须的啊！就冲你这歌，别说组乐队，就是让我天天帮你扛吉他，我都乐意！”

  他说着，又挠了挠头，环顾了一圈琴房：“不过话说回来，就咱俩可不行啊——你主唱兼个节奏吉他，我主吉他，那鼓手、键盘、贝斯呢？咱还差三个人呢！”

  江浩看着赵磊爽朗的笑脸，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窗外的桂花香好像更浓了，琴房里的灯光暖融融的，他低头看着吉他弦，轻轻笑了。

  差人没关系，只要有人愿意跟他一起，从这间小小的琴房开始，总有一天，他们的歌会被更多人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