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 决心，逆伐天道

  却在这一刻，达成了某种诡异的默契。

  幻境中的“离烟”紧紧闭着眼，唯有眼角，

  不断溢出滚烫的泪水，无声地浸湿了枕畔。

  而眼前外的离烟，则清晰地“看”到，

  范湃的动作有瞬间的凝滞，眼神复杂地扫过她颤抖的眼睫，

  但最终，他还是选择了视而不见，

  只是劝着，拽着慕云柔，匆匆离开了房间。

  那一刻，眼前外的离烟，哭得更加伤心欲绝。

  那一晚，她彻底绝望了，

  觉得他们之间那点微末的缘分，是真的彻底断了，干净了。

  也许范湃心里对她最后的那一丝情分，

  也在这荒唐而屈辱的夜晚，被消耗殆尽了。

  然而，第二天，局势竟峰回路转！

  她看着那个“自己”，是如何抛却了所有的尊严和骄傲，

  死缠烂打，手段用尽。

  哭泣、哀求、甚至不惜以性命相挟，

  最后，竟掏出了绝对服从与禁锢的——魂契！

  “只要能留在你身边，为奴为婢，绝无怨言！”

  那个“自己”跪在地上，仰着头，

  眼神里是孤注一掷的疯狂与卑微乞求。

  一旁旁观的离烟，先是震惊，随即高兴得几乎要跳起来！

  “签！快签啊！”

  她激动得在一旁旁观跺脚，

  “这哪是什么魂契！这分明就是婚书！

  是留在你身边的凭证！

  只要能留下来，哪怕是做个端茶送水的丫鬟，也成啊！”

  她恨不得能冲进幻境里，抱住那个“自己”狠狠亲上一口，

  “太棒了！干得漂亮！就该这样！”

  结果，“离烟”还真的留了下来。

  凭借着那道魂契，她成了范湃与慕云柔名不正言不顺的“女仆”。

  一旁的离烟看得心惊胆战，觉得这局面真是如履薄冰，太不容易了。

  “幸亏我聪明！

  知道该出手时就出手，脸皮厚才能吃得够！”

  她拍着胸口，暗自庆幸，

  “不然这辈子和范湃的感情，就真的彻底玩完了！”

  接下来的十几年，

  她看着“自己”如何小心翼翼地在这段畸形的关系中生存，

  如何一点点重新融入范湃的生活，

  甚至连慕云柔的态度，都从一开始的排斥嫉妒、针锋相对，

  慢慢演变成了带着点无奈、

  又有点习惯、如同老友吵嘴般的日常。

  离烟看得颇多感慨。

  一边觉得十分对不起慕云柔：

  自己这般行径，与那插足的第三者有何分别？

  一边又忍不住在心里为自己辩解：

  “我这是……勇敢追求自己的爱情！

  不这么做，就真的全完了！

  再说……我看慕云柔她，

  好像也……也快要默许了？

  说不定再努力努力，就能……就能成功上位了？

  哪怕……就当个暖床的丫鬟呢？”

  这念头卑微又带着点希冀，让她在负罪感中寻到一丝可怜的慰藉。

  然而，现实的发展，永远是当头一棒。

  范湃带着她们前往阴阳圣地附近，

  本想静观北方决战的结果，却没料到，

  他们三人成为敌人引诱范湃师尊现身的诱饵。

  在绝境之中，那个一直卑微而柔弱的“离烟”，

  却拼尽全力，挡在了范湃和慕云柔身前，

  直到最后硬生生扛下了那恐怖的、足以毁灭一切的天罚之力。

  身躯破碎，神魂摇曳，已是奄奄一息。

  最后时刻，她挖出自己最珍贵的、源自纯血凤族的生命本源，

  将那磅礴的生机，渡给了濒死的范湃与慕云柔。

  而她自己，则在慕云柔撕心裂肺的哭喊与注视下，

  身体缓缓冰冷。

  看着画面中痛不欲生的两人，乃至为自己立碑，

  眼前外的离烟，

  心里却极不道德地，为自己的死，暗自高兴了起来。

  “稳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悲伤与狂喜的情绪在她心中激荡，

  “连慕云柔都接受了自己，还有什么问题？

  而且有这一层牺牲在，有这以命换命的恩情在，

  以后无论如何，湃湃心里也不可能对我没有一点念想了！

  说不定……说不定下一世真能再续前缘！”

  至于和慕云柔共侍一夫？

  看了这么长久的纠葛，她早已释怀了。

  甚至觉得，若能以这种形式相伴于他左右，

  已经是目前所能想到的、最好的局面了。

  最后，在那扬决定一切的决战中，

  慕云柔与范湃共同赴死，范湃再次重生。

  对此，离烟并未感到太多意外，

  除了些许物是人非的唏嘘，

  以及对范湃临终前遭遇的那怪事，和他说的那些话存有一丝疑惑外，

  便再无其他想法了。

  意识再次被轻柔又强制地抽离，回归那片熟悉的太初圣地上空。

  离烟深吸一口气，抚平了心绪，

  将悲欢离合暂且压下。

  此刻，她心中只剩下一个无比强烈的、灼热的期盼——

  她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看到第七世，

  原因无他，这一世，凭借着她以生命换来的“担保”，

  凭借着慕云柔的认可与要求，

  范湃一定会来寻她，寻她们。

  他们之间，必定能再续那未尽的缘分！

  周遭光影流转，那熟悉的抽离感再次袭来。

  离烟屏住呼吸，强行压下历经数世轮回带来的疲惫与心伤，

  将所有注意力都投注到即将展开的新画卷上。

  饶是之前心里万分确定，此刻离烟也忐忑起来，

  期盼、紧张，甚至有一丝卑微祈求的激动在她心中鼓荡——

  这一世，范湃总会……总会先来找她了吧？

  景象稳定下来，依旧是那熟悉的太初圣地，

  熟悉的亲传弟子洞府。

  洞府内，一个约莫十三四岁的少年盘膝而坐，

  身上流转着炼气期九层的灵力波动。

  那眉眼，正是年少时的范湃！

  离烟的心猛地一跳，紧紧盯住他。

  只见那少年缓缓睁开双眼，低头摊开自己的手掌，

  仔细端详着，仿佛在确认什么。

  随即，脸上浮起夹杂着狂喜、戾气与决绝的笑容，

  在他尚显稚嫩的脸上绽开，

  那是一种久违的、近乎扭曲的畅快。

  接着，他像是再也抑制不住，

  用低沉声音自语道：

  “果然……重生了。

  好啊，真是太好了！”

  他猛地攥紧拳头，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刺穿洞府的穹顶，

  直指那冥冥中的存在。

  “等着吧，天道！”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离烟无法完全理解的、

  源自灵魂深处的恨意与挑衅，

  “这一次，我必弄死你！

  赌上我穿越者的名誉，我就不信，

  在我现在完全知道一切猫腻的情况下，

  我还弄不死区区一个天道！”

  穿越者？

  又是这个词汇，她不明其意，

  但范湃话语中那股与天地为敌的疯狂决绝，

  让她感到一阵心惊肉跳。

  杀死天道？

  也是，几世看下来，离烟自然也知道，

  虽然不知为何，但是自己的丈夫和天道已经是你死我活，

  此仇不可能不报。

  可···逆伐天道，这···

  期盼之余，离烟的心中，又蒙上了一层不安的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