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疑心

  她在静室里来回踱步，脚下的青玉砖几乎要被磨出痕迹。

  脑海中两幅画面交替闪现——一边是苏清月幼时跟在她身后，

  唯唯诺诺，仰着张小脸乖巧唤“柳娘亲”的模样；

  一边却是林婉儿与黄莺莺近来那疯魔般的眼神，执拗得让人心惊。

  “不会的……”

  她忽然停下脚步，对着空无一人的静室喃喃自语，

  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清月那孩子……一向最是懂事。”

  她像是在说服谁，又像是在安慰自己：

  “许是筑基时出了什么岔子？

  或是得了什么机缘不便明说？”

  说到这儿，她甚至勉强扯出一个笑，

  “再说，韩师姐近日为了大比之事，也是忙得脚不沾地，

  看走眼也是有的。我怎能因着一句闲话就疑心自己的徒儿？”

  她搜肠刮肚地为徒弟寻找理由，也为自己寻个心安。

  可这番话说到最后，连她自己都觉得苍白无力。

  那点疑虑非但没有消散，反而像藤蔓般越缠越紧，勒得她心头发慌。

  最终，她长叹一声，眉眼间尽是疲惫。

  “罢了。”

  她低语，眸中闪过一丝决然，

  “是真是假，一看便知。”

  话音未落，她双眸微阖，

  一股精纯磅礴的神识已如潮水般无声漫开，顷刻间笼罩了整个清河峰。

  神识掠过飞檐翘角，拂过竹林溪涧，

  最终精准地落在那道熟悉的身影上——

  苏清月此时正端坐于执事殿内，垂眸处理着公务，姿态与平日并无二致。

  柳青鸢的神识如蛛丝般细细缠绕上去，小心翼翼地探知着每一丝灵力流转，

  每一分气韵变化，探查得极仔细，不肯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一遍，两遍……

  奇怪的是，任凭她如何感知，

  苏清月周身灵力依旧沉静如潭，分明还是炼气期的境界，

  哪有一丝一毫筑基后的凝实升华之象？

  柳青鸢紧绷的心弦骤然一松，收回神识，

  脸上不由露出个如释重负的笑，带着几分自嘲。

  “我就知道……”

  她轻声说着，仿佛要驱散方才那片刻怀疑带来的愧疚，

  “清月怎么会骗我？定是韩师姐看错了。”

  她摇了摇头，像是要将这桩无谓的疑虑彻底甩开一般。

  但想起苏清月的性子，平日里帮她处理清河峰事务时，

  一桩一件，皆是毫无纰漏，堪称完美。

  “······算了，左右该都不会出事，还是再观察几天吧······”

  执事殿内，苏清月正执笔凝神，

  在卷宗上细细拟定弟子选拔的章程。

  时间、地点、赛制……

  写得条理分明，笔尖却微不可察地一顿。

  小腹深处一阵熟悉的空虚感悄然漫上，如蚁噬般细细密密地痒。

  那是身体在渴望着那个人的抚慰，渴望着那令人沉沦的温存。

  她不得不暗暗咬唇，强自压下这磨人的悸动，将心神重新拉回公务。

  就在这时——

  眼前玉质的桌面上，毫无征兆地迸出一行凌厉的金色大字：

  【柳青鸢刚刚对你起了疑心，探查你了。】

  苏清月执笔的手猛地一僵，笔尖在卷宗上洇开一小团墨迹。

  心底惊涛骇浪翻涌，师尊她……

  起疑了？

  但这震惊只持续了一瞬。她深吸一口气，

  连握着笔的手指都恢复了平稳，仿佛什么也未曾发生，

  继续垂眸书写，只是速度稍稍慢了些许。

  那金字倏然消散，又迅速重组：

  【你好像……并不惊慌？就不怕被她发现你做的那些事情？】

  苏清月目光仍落在卷宗上，唇角却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带着几分了然，几分自嘲。

  她声音压得极低，几近气音：

  “我为何要怕？

  前辈既特意来提醒，而非坐视不理，

  且师尊也未立刻现身问罪……

  那就说明，前辈已经替我遮掩过去了，不是吗？”

  她笔尖不停，语气平静，

  “既然如此，我若此刻惊慌失措，

  反倒显得心虚，岂不辜负了前辈一番周旋？”

  金字停滞了一瞬，仿佛被她的冷静噎住。

  片刻后，才又重新组合，笔划间透出几分告诫：

  【我说过，太聪明并非好事。】

  苏清月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那前辈要晚辈如何？

  总不能真把这脑袋揪下来换一个罢？”

  金字不为所动，继续显现：

  【少耍贫嘴。】

  【柳青鸢既已起疑，便非空穴来风。】

  【告诉你那两个姐妹，近日收敛些。】

  【莫在这个节骨眼上暴露，误了大事。】

  字迹微顿，光芒更盛，带着不容置疑的提醒：

  【还有，别一日到晚只顾着同达令温存——】

  【正事要紧。】

  苏清月凝视着桌面上那行渐渐淡去的金字，

  唇角无声地勾起一抹了然于胸的弧度。

  她声音放得轻缓，却字字清晰，透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前辈放心，正事……绝不会耽误分毫。”

  她指尖无意识地轻叩桌面，继续道：

  “如今已是万事俱备，只待前辈施为，

  让‘柔柔’顺利觉醒。

  届时，晚辈自当亲自率领她们，将那些所谓的‘天命之子’……”

  话音在此微妙地一顿，带着一种冰冷意味，

  “……逐个猎获，献于前辈，助您汲取其庞大气运。”

  她眼帘微抬，眸底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探询：

  “只是……这半月已过，‘柔柔’那边似乎尚未有记忆回溯的迹象。

  不知前辈那边，尚需多少时日准备？”

  桌面上，金光再次流转，字符缓慢凝聚，带着一种亘古不变的沉稳：

  【快了。】

  【届时，自会知会于你。】

  字迹浮现片刻，便如风中残烛，悄然消散，再无半点声息。

  苏清月又试探性地低唤了两声“前辈”，

  确认那冥冥中的存在确已离去，一直微绷的肩头才几不可察地松弛下来。

  她独自静坐，眸中光华明灭不定，

  显然心中正急速权衡着利弊得失。

  片刻之后，她似乎下定了决心，银牙微咬，

  指尖悄然凝聚起两道极为隐晦的灵光，

  如同夜行的流萤，分别射向林婉儿与黄莺莺所在的方向。

  讯息内容大同小异，皆是谨慎的叮嘱：

  师尊已然生疑，命她们二人近期务必谨言慎行，

  收敛形迹，不得妄动，

  去湃儿那之前记得提前和自己报备，自己好去分散师尊注意，免得师尊起疑

  传讯灵光悄无声息地没入废弃主峰那深邃的地底。

  此刻，林婉儿正与范湃紧紧痴缠在一处。

  殿内气息灼热而甜腻，她被药物催发出炽热情潮的范湃死死拥抱着，

  早已彻底沉沦在那汹涌澎湃的感官漩涡之中，

  意识迷离，神魂颠倒。

  那悄然潜入识海的警示，如同投入沸水的微冰，

  未及泛起涟漪，便被那无边的情热蒸腾得一干二净，

  未在她迷乱的意识中留下丝毫痕迹。

  而另一边，黄莺莺的回复则来得干脆利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