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违和

  猛地推开搀扶的弟子，踉跄着往前挪了两步，咳得绷带渗血：：

  “不是的！老大真的不会害我！”

  他攥着殿柱的手都在抖，声音却透着执拗的清亮，

  “你们仔细想一想，要是他想挖那什么劳什子剑骨，

  为什么当时要帮我教训欺负我的那帮混蛋？

  直接和他们一起不就好了吗？

  为什么要多此一举把我救下呢？”

  这话又像一盆冷水浇下来 —— 赵长老的骂声顿住，挠了挠头：

  “哦…… 好像是这么回事？”

  李长老也迟疑道：“

  这么说，倒真不像他做的，

  总不能范湃有施虐癖吧……”

  就这么来来回回拉扯了三四次：

  范湃一开口嘲讽，长老们就像被按了 “愤怒开关”，

  翻旧账、扣罪名，唾沫星子溅了他一脸；

  云昭一替他说话，众人又立马切换成 “迟疑模式”，

  你看我我看你，连语气都软下来。

  苏清月夹在中间，每一次切换都觉得脑子发懵 ——

  前一刻还觉得 “范湃肯定是凶手”，

  下一秒又觉得 “云昭说得对”，

  心中那股戾气时松时紧，时紧时松，紧，松···

  砰~~

  方才那股缠着心脏的烦躁感，像被猛地扯断的丝线，

  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苏清月眨了眨眼，突然感觉脑子清明得不像话，

  前几次被控制时的混沌、反复，此刻都成了清晰的记忆碎片：

  自己一会儿跟着长老骂范湃，一会儿又被云昭说动，

  如同一个提线木偶一般，任由什么东西操纵，

  她看着眼前的扬景，只觉得荒诞得发冷 ——

  赵长老刚对着云昭点头 “你说得对”，

  转脸就指着范湃骂 “狡辩”；

  李长老手里攥着的卷宗都拿反了，

  却还跟着附和 “范湃嫌疑最大”，。

  这群活了几百年的长老，此刻像被人提线的木偶，反复横跳却毫无察觉。

  “你们…… 就没觉得不对劲吗？”

  苏清月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

  她抬手按了按胸口，确认那股心中的戾气真的消失了，

  “一会儿说范湃是凶手，一会儿又说不是，

  来来回回，难道你们自己没感觉？”

  这话像一颗石子砸进死水，殿内的喧嚣瞬间被掐断

  下一秒，整个大殿上百颗脑袋，上百双眼睛，

  突然以一模一样的角度齐齐扭头

  所有目光齐刷刷地转向苏清月，

  赵长老的手指还停在半空，李长老的卷宗掉在地上都没捡，

  连扶着云昭的杂役弟子都在转头看她。

  那些目光没有愤怒，没有迟疑，

  只有一种空洞的、直勾勾的注视，像无数根冰锥扎在她身上，

  让她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脚后跟“咚” 地撞到殿柱，

  后背突然窜起一股寒意，冷汗顺着脊椎往下淌，

  很快把里衣浸得透湿，贴在皮肤上凉得刺骨。

  头皮发麻的感觉越来越重，像是有无数细小的虫子在头发里爬，

  苏清月只觉得连呼吸都变得滞涩，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连气都喘不匀。

  一群人中，只有范湃和云昭眼里写满惊讶——

  范湃满眼惊讶，似乎是在看什么外星人一般，

  云昭则是彻底愣在原地，扶着殿柱的手攥得指节发白，

  嘴唇哆嗦着，显然没明白苏清月为什么突然这么说，

  也更没看到眼前这群人的诡异模样。

  可下一秒，所有人像是突然被按下了 “统一开关”一般——

  所有人的头同时摆正，空洞的眼神突然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模一样的 “笃定”，

  赵长老率先开口，语气斩钉截铁：

  “云昭，你还是太年轻！

  范湃最会装模作样，定是用花言巧语骗了你！

  他救你不过是满足自己那变态的施虐心罢了，

  他就是想让你对他感恩戴德，好享受操控你的快感！”

  “对！”

  李长老立马捡起卷宗，却根本没看内容，跟着附和，

  “你刚受重伤，道基不稳，脑子不清醒，

  容易被他蒙骗！我们可不能跟着糊涂！”

  云昭急得脸都白了，扶着殿柱争辩：

  “不是的！范湃老大怎么会骗我呢！

  他明明……”

  “那是他故意做给你看的！”

  赵长老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

  “就是！他一定早就算计好了要挖你剑骨！”

  李长老跟着帮腔。

  不管云昭怎么辩解，长老们都异口同声地说 “你被骗了”，

  连半个字都不肯听。

  苏清月站在一旁，看着他们整齐划一的模样，

  只觉得浑身发冷 ，如坠冰窟，头皮阵阵发麻。

  而在一旁的范湃，此刻也像是没在意苏清月那没头没脑的话，

  只是笑得满脸嘲讽，嗤笑着对长老们接着输出：

  “各位跟李长老走得这么近，该不会也学他‘草鹿劈腿’，

  被道侣和情妇打坏脑子了吧？”

  他顿了顿，故意提高声音，让全殿都听得见，

  “前阵子情毒泄露，李长老把山下灵兽园的半数灵兽折腾得口吐白沫，

  最后还被他道侣拿着剑追得满山跑，

  这事整个圣地现在谁不知道？

  你们天天跟他凑在一起，该不会是同道中人吧？不然怎么可能脑子这么蠢？”

  "你还敢说？要不是你····"

  苏清月站在一旁看着双方唇枪舌战，

  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

  殿内的灵烛光影突然扭曲成怪异的弧线，长老们整齐划一的脸，

  在视野里叠成模糊的色块，连空气都像是被揉皱的纸，

  裹着窒息的压迫感往她肺里灌。

  那股消失的戾气突然卷土重来，不是之前的烦躁，

  而是带着吞噬性的冰冷，像藤蔓般缠上她的意识，

  后颈发僵得像是被无形的手攥住，连转动眼球都觉得费力。

  “不……”

  她下意识想后退，脚后跟却像粘在地上，

  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意识被一点点扯向混沌 ——

  刚才清明时的记忆正在褪色，长老们空洞的眼神、同步的呼吸，

  这些惊悚的细节像被潮水淹没，只剩一片模糊的 “不对劲”，

  却怎么也抓不住。

  绝望像冰锥般扎进心口，她能清晰感觉到自己这缕意识正在被 “抹除”，

  要被拉回之前那种 的傀儡状态，连指尖都开始不受控制地发颤。

  意识被再次同化前的最后一刻，苏清月只看见，

  殿门处的空间突然泛起淡青色涟漪 ——

  柳青鸢的玄色道袍先探了进来，

  衣摆还沾着沧洋的咸腥与未散的岩浆灰，

  玄尘子与几位峰主紧随其后，

  周身灵力的威压瞬间冲散了殿内的凝滞。

  “范湃，”

  玄尘子站到殿中主位旁，率先开口，

  “云昭的剑骨，到底是不是你挖的？

  若你老实认了，把剑骨交出来，

  本圣主可以向太上长老们求情，只废你道基，不伤你性命 ——

  这对你，已是最大的让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