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前倨而后恭

  天已大亮 ——

  朝阳爬过圣地主峰的金顶，把整个殿宇染得发亮，

  晨风吹过殿前的青铜铃，叮当作响，

  倒有几分难得的清净。

  众人身上还沾着沧洋的咸腥与岩浆灰，玄尘子便笑着提议：

  “走，大家都去我洞府坐坐，

  让膳房备些灵酿小菜，也算犒劳大家这趟辛苦。”

  柳青鸢指尖捏着眉心，连道袍上的灰都没来得及拂，

  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与林家老祖一战，虽是只顾着逃跑，

  但也让她浑身灵力耗去大半，闻言也只点了点头，算是应了。

  可刚走到主峰半山腰，一道身影便火急火燎地冲了过来，

  定睛一看，来人正是玄尘子的大弟子元和。

  他额角冒汗，袍角还沾着草屑，连礼数都顾不上，

  喘着粗气喊道：

  “师···师尊！

  柳师叔！可找着你们了！不好了！

  清河峰苏清月师妹传讯，说···说

  那云昭师弟被人挖了剑骨！”

  “什么？！”

  这话如惊雷般炸在众人耳边，

  玄尘子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脚步猛地一顿；

  柳青鸢刚松下的眉头瞬间拧成疙瘩，连疲惫都被惊得散了大半，

  往前凑了半步：

  “什么？那他人呢？云昭现在怎么样？”

  旁边几位峰主更是面面相觑，眼底满是难以置信 ——

  这事儿是怎么说的！

  前一刻他们还因为云昭这事儿大费周章，

  这才刚把事情忙完松了口气，转头一看，好嘛，

  当事人剑骨还被人挖了！这是怎么说的这事儿！

  元和咽了口唾沫，急声道：

  “苏师妹说…… 人是抢救回来了，

  可剑骨被生生挖走，受损严重，

  日后怕是···唉，此生道途艰难了。

  眼下…… 眼下他们把那范湃扣在清河峰山顶大殿，

  说他是最大嫌疑人，正等着柳峰主回去发落呢！”

  “湃儿？”

  柳青鸢愣了愣，随即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疲惫的无奈，

  “不可能…… 最近他乖得很，

  怎么会突然对云昭下手？”

  玄尘子则是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忍不住吐槽：

  “这还有完没完了？！

  怎么感觉最近圣地的事比前几十年加起来都多，

  莫不是撞了什么邪祟，或是被哪个仇家下了降头了？”

  旁边一位峰主也叹了口气：

  “云昭那孩子可是不可多得的天才，

  天赋，心性，毅力，都是上上之选，

  这剑骨一挖，不仅他自己完了，

  圣地未来也少了个支柱，这损失…… 太大了。”

  柳青鸢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烦躁，

  转头看向玄尘子与几位峰主，语气带着几分央求：

  “几位师兄，麻烦你们跟我去趟清河峰。

  湃儿的性子我清楚，这事说不得怕真有误会，

  眼下我灵力耗得厉害，尚需恢复，

  还望几位师兄帮我照看一二，别真错怪了他。”

  玄尘子点点头，叹道：

  “既然师妹都开口了，那咱们岂能不帮？

  走吧。”

  众人也再没心思聚餐，纷纷抬手撕裂空间，向着清河峰的方向赶去。

  视角拉回几柱香前的清河峰山顶大殿。

  朝阳从殿门照进来，落在满地的灵烛灰烬上，

  也照亮了空气里的压抑怒气。

  范湃被镇邪链捆在殿中石柱上，玄色衣袍皱巴巴的，

  手腕被链身勒出红痕，被一群长老围着骂，

  “范湃！你还敢装无辜？！”

  一位白发长老指着他的鼻子骂，唾沫星子溅了一地，

  “云昭的身份当时除了清月，就剩你最清楚！

  你要是没鬼，怎么就那么凑巧，

  出去绕个弯就能碰见他被欺负？

  还‘挺身而出’？要点脸吧你！”

  另一位李长老攥着卷宗，却把封面朝下拿反了，

  也跟着附和，语气带着痛心：

  “云昭可是圣地要着重培养的英才弟子！

  你就算跟他有什么过节，也不该下这种狠手，

  断人道途，跟邪魔歪道有什么区别？”

  范湃嗤笑一声，挣了挣手腕上的镇邪链，

  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你们几个老东西是真不嫌烦啊，怎么天天盯着我找错啊？

  我挑明说了，挖剑骨的是黄莺莺，

  她来找我时怀里还揣着剑骨呢，你们不去抓她，

  反倒揪着我不放 ——

  算了算了，我和你们争辩个什么，

  反正你们又不会信我一个字，说不通，

  不长脑子的玩意儿。”

  “黄莺莺？”

  一位长老冷笑，

  “你说黄莺莺就是黄莺莺？证据呢？

  谁能证明你没撒谎？”

  “对对对，对对对，桥洞底下盖小被

  不听不听就不听，反正你们无所谓，”

  范湃学着长老们的语气，故意捏着嗓子叫道，

  “反正我就是把证据拍你脸上，你也能梗着脖子说是我干的，

  要什么证据啊你说是吧？”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

  云昭扶着一名杂役弟子的胳膊，踉跄着走了进来。

  他脸色白得像张宣纸，胸口缠着的白色绷带还渗着淡红血渍，

  连呼吸都带着细碎的喘息，

  饶是如此，云昭却是咳嗽一声，拼命说道：

  “各位长老、苏师姐！、

  你们别冤枉我老大！他怎么可能害我？

  之前要不是老大，我早就被那群人渣打死了，

  他怎么可能会害我呢？！”

  这话落进殿内，原本围着范湃骂得唾沫横飞的长老们，

  动作突然顿了 ——

  白发的赵长老手指还指着范湃的鼻子，此刻却皱起眉，

  语气里的怒火散了大半：

  “这话…… 嘶···倒也在理？

  范湃这几日确实没惹事，连洞府都少出……”

  旁边的李长老也跟着点头，仿若刚刚指着范湃鼻子骂的不是他一般：

  “云昭你是受害人，你都这么说，莫非真是我们错怪了？”

  苏清月站在一旁，被云昭这么一说，

  看向范湃的眼神也多了一丝柔和，

  只是这柔和还没维持多久，就被范湃的一声嗤笑打断：

  “呵呵，真可笑，

  看看你们这个样子，就跟个提线木偶似的，

  前倨而后恭，啧啧，

  唉，真可悲。”

  此话一出，众人顿时又像是想起范湃有多可恶一般，立刻变了脸色，

  赵长老的火气瞬间又窜了上来，手指戳得更用力：

  “你还敢狡辩！

  除了你，谁还知道云昭的真实身份？

  不是你是谁！”

  李长老也跟着附和，嗓门比之前还大：

  “之前情毒泄露就因你而起，要不是你，

  我们清河峰怎么可能出那么大的乱子?

  哼！终究是不知来历的野种，当初峰主就不该把你带回来，

  就该让你被野狼吃掉才好！”

  方才的动摇像从未存在过，一群人又围着范湃，

  七嘴八舌地指责起来，唾沫星子溅得他满脸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