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时尚受害者”观察日记

  她宁愿苏晚挑走她最贵的十个包，也不明白她为什么要挑这件……连“废品”都算不上的、充满了黑历史的T恤。

  “为……为什么？”她下意识地问道。

  苏晚把T恤展开，对着灯光，看着那个哭泣的小人，笑了笑。

  “因为，”她说，“在你所有的这些‘盔甲’里，只有这一件，我看到了一个活生生的人。”

  “一个会因为被批评而难过，会用画画来发泄不满的、真实的、有趣的……小姑娘。”

  说完，她拿着那件T恤，转身，潇洒地走出了衣帽间。

  只留下傅月灵一个人，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满屋子的奢侈品，第一次，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空虚。

  苏晚拿着那件印有“Fashion Victim”的白色T恤扬长而去，留给傅月灵的，是一个堪比“广岛原子弹”爆炸后的精神废墟。

  接下来的几天，傅月灵陷入了一种极其分裂的、前所未有的混乱状态。

  她不再像之前那样，用各种幼稚的手段去挑衅苏晚。一方面，是因为赌约已了，她失去了“作”的立扬；另一方面，则是因为苏晚最后那番话和那个出人意料的选择，像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了她那颗用奢侈品和优越感堆砌起来的心脏上，砸出了一道深深的裂缝。

  “……只有这一件，我看到了一个活生生的人。”

  这句话，如同魔音贯耳，日夜在她脑海里回响。

  她开始失眠。

  深夜里，她会独自一人坐在那个曾经让她引以为傲、此刻却显得有些空洞的衣帽间里，反复思考着苏晚的话。

  她看着那些被精心保养、陈列得如同艺术品的衣服和包包，第一次感觉不到任何快乐和满足。它们冰冷、沉默，像一具具华丽的空壳。而角落里，那个因为被苏晚抽走了一件T恤而显得空荡荡的衣架，却像一个无声的嘲讽，时刻提醒着她，自己可能真的只是一个“保管员”。

  这种认知上的崩塌，让她痛苦，却也催生出了一种她从未有过的、强烈的冲动——她想搞明白，苏晚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她那套看似荒谬的“废话哲学”背后，到底隐藏着什么？

  于是，傅月灵的“作精大小姐”人设，开始悄然转型。她从一个主动的“挑衅者”，变成了一个隐秘的“观察者”。

  她开始用一种全新的、带着人类学研究般的审视目光，去观察苏晚在这个家里的言行举止。她甚至专门准备了一个Prada的笔记本（她仅存的、对品牌的执念），给它命名为——《“时尚受害者”苏晚行为观察日记》。

  【观察日记 第一天】

  观察对象： 苏晚

  观察地点： 花园

  行为记录： 上午十点，观察对象身穿99元包邮兔子睡衣，躺在吊床上，指挥管家李叔调整吊床的摇摆频率，理由是“目前的频率（约0.5赫兹）无法与我的脑电波达成共振，不利于我进行深度摆烂。”

  行为分析： 极其注重个人体验，拥有将任何无理要求合理化的能力。对物理学名词存在误用嫌疑，但其态度之坦然，令人无法反驳。

  附注： 她竟然真的让李叔找来了工程队，给吊床安装了一个带遥控器的、可五档调速的电动马达。李叔的表情，象是在质疑自己三十年的人生。

  【观察日记 第二天】

  观察对象： 苏晚 & 傅明轩

  观察地点： 餐厅

  行为记录： 晚餐时间，观察对象嫌弃今天的罗宋汤“不够有灵魂”，亲自下厨。她所谓的“下厨”，就是往那锅由米其林级别厨师精心熬制了八小时的汤里，倒了半瓶番茄酱和一整罐午餐肉丁。

  行为分析： 严重缺乏对高级料理的基本尊重，信奉“好吃才是硬道理”的实用主义。其行为对厨房团队造成了毁灭性的精神打击，主厨当晚提交了辞职信（后被李叔劝回）。

  附注： 傅明轩，那个连鹅肝和鸭肝都分不清的侄子，竟然喝了三碗，并由衷地赞美：“这个味道，很亲切，像我小时候吃的……方便面。”我怀疑他的味蕾也一同被“降头”了。

  【观察日-记 第三天】

  观察对象： 苏晚 & 傅老太爷

  观察地点： 书房

  行为记录： 观察对象被父亲叫去下棋。她完全不懂围棋，下得乱七八糟，把棋子下成了五子棋的形状。在父亲即将发火之际，她指着棋盘，一本正经地说道：“爸，您看，您走的是精英路线，步步为营，滴水不漏。我走的呢，是群众路线，主打一个‘农村包围城市’。虽然看起来没什么章法，但万一赢了呢？这就叫‘出奇制胜’。”

  行为分析： 拥有将自己的无知和失败，瞬间升华为“战略高度”的超凡能力。其“废话文学”已臻化境，可应用于任何领域。

  附注： 父亲竟然没有生气。他愣了半天，最后憋出一句：“胡闹！”但嘴角，我分明看到了一丝笑意。这个家，没救了。

  傅月灵每天都在记录，每天都在刷新自己的三观。

  她发现，苏晚在这个家里，就像一个“BUG”般的存在。她无视一切规则，颠覆所有传统，用一种最不正经的方式，瓦解着这个家庭里所有人都习以为常的沉闷和压抑。

  她强迫傅明轩走出房间，不是通过温柔的劝导，而是用“再不出来我就把你画的蝴蝶全都做成标本”来威胁。

  她“孝敬”傅老太爷，不是通过请安奉茶，而是给他下载了一堆老年人表情包，并教会他如何在家族群里用“为我们的友谊干杯.gif”来代替“嗯”。

  甚至，她还给整个庄园的佣人，都带来了“精神污染”。她组织了一扬“傅家庄园第一届平板支撑大赛”，奖品是“带薪休假一天”，自己则当裁判，在一旁吃着西瓜喊加油。

  这个家，因为苏晚的存在，正在变得越来越“疯”，越来越吵闹，但也……越来越像一个“家”了。

  傅月灵的内心，是矛盾的。

  理智上，她依然觉得苏晚粗俗、没规矩，是个上不了台面的“捞女”。

  但情感上，她又不得不承认，她有点……羡慕苏晚。

  她羡慕苏晚可以活得那么自在，那么无所畏惧。她可以穿着99块的睡衣在价值上亿的豪宅里晃悠，可以坦然地承认自己爱钱，可以无视所有人的眼光，只为自己开心。

  这种“松弛感”，是她这个从小就被各种规矩和期望束缚的“作精大小姐”，从未拥有过的东西。

  这天下午，傅月灵正在自己的房间里，对着笔记本上杂乱的观察记录发呆。她突然发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去关心巴黎时装周又出了什么新款，哪个品牌又换了设计师。

  她的注意力，完全被苏晚这个“有趣的疯子”给吸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