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输给了这个时代

  “小姑姑。”

  是傅明轩。

  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吃完了早餐，正拿着他的画板，安静地站在那里。

  傅月灵抬起头，看到他，眼神里闪过一丝求助的意味。在她看来，这个侄子虽然也被苏晚“带坏了”，但终究是自家人，或许会帮她说两句话。

  傅明轩确实开口了。

  但他一开口，傅月灵就后悔了。

  只见傅明轩走到傅月灵身边，将自己画板上的一幅新画，展示给了她看。

  画上，是昨晚晚宴的扬景。

  画的中央，是穿着“垃圾女王”装的苏晚，她被处理成了黑白素描的风格，但眼神和姿态却充满了力量，如同雕塑一般。

  而在她的脚下，是穿着“黑胶唱片裙”的傅月灵。她被画成了彩色的，身上的名牌碎片闪闪发光，但她的表情却是茫然的，整个人像是被苏晚的光芒所笼罩，显得渺小而无助。

  在画的顶端，傅明轩还用他那独特的字体，写下了一行标题。

  那行字，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精准地、毫不留情地，插进了傅月灵的心脏。

  标题是——

  《苏晚的时尚，你驾驭不了》

  傅月灵：“…………”

  如果说，苏晚的胜利，是对她专业能力的一次公开处刑。

  那么，傅明轩这幅画，就是对她这次失败的……官方盖章和永久存档。

  而且，还是以一种极具艺术性和传播性的方式。

  她甚至可以想象，这幅画如果流传出去，会成为她这辈子都洗刷不掉的“黑历史”。

  “明轩！你！”傅月灵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傅明轩，你了半天，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被亲侄子背刺，而且还是二次背刺，这种感觉，简直让她痛不欲生。

  傅明轩却没有理会她的愤怒。

  他收回画板，看着她，用一种极其真诚的、不含任何杂质的眼神，缓缓地说道：

  “小姑姑，你没有输给任何人。”

  傅月灵愣了一下，以为他要安慰自己。

  结果，傅明轩的下一句话，让她彻底破防。

  “你只是，”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一个最精确的词汇，“……输给了这个时代。”

  说完，他抱着自己的画板，转身，默默地离开了餐厅。

  留下的，是一个已经开始怀疑人生的傅月灵。

  输……输给了时代？

  这是什么鬼？

  这比说她输给了苏晚，还要让她绝望啊！

  苏晚在一旁听得差点把豆浆喷出来。

  好家伙！

  这小子，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啊！

  不仅学会了她的“废话文学”，还成功地将其升级，融入了哲学和艺术的思辨，达到了“杀人于无形”的至高境界。

  她看着已经彻底石化的傅月灵，决定再给她补上最后一刀。

  “唉，”苏晚叹了口气，站起身，走到傅月灵身边，用一种极其惋惜的语气说道，“你看，连明轩这个不问世事的孩子，都看透了本质。月灵啊，你这思想，是真的需要迭代升级了。”

  她拍了拍傅月灵的肩膀。

  “行了，别在这儿怀疑人生了。走吧，带我去你的衣帽间看看。我倒要瞧瞧，你那些‘上个时代’的宝贝，都长什么样。”

  苏晚的语气里，充满了对“战利品”的……嫌弃。

  傅月灵的最后一道心理防线，彻底崩塌了。

  她双目无神，像一个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缓缓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行尸走肉般地，朝着自己那个曾经引以为傲，此刻却象是“耻辱柱”的衣帽间走去。

  她知道，反抗，是徒劳的。

  在这个家里，她已经被两个“疯子”，用一种她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给彻底孤立了。

  她的人生，从今天起，将进入一个全新的、充满了未知（和屈辱）的阶段。

  而苏-晚，则像一个得胜归来的将军，跟在她身后，心情无比舒畅。

  她的“含疯量”提升计划，第二个KPI，虽然过程曲折，但此刻，已经完成了一半。

  剩下的那一半，就看这个作精大小姐，到底有多大的“改造”潜力了。

  傅月灵的衣帽间，与其说是一个房间，不如说是一个小型的奢侈品博物馆。

  整整两百平米的空间，四面墙壁都做成了顶天立地的玻璃柜。左边是服装区，按照品牌和色系，挂满了当季的最新款；右边是包包区，从Birkin到Kelly，从Classic Flap到Lady Dior，每一只都像艺术品一样被陈列着；正中间的岛台上，则摆满了各种珠宝、手表和配饰，在柔和的灯光下闪耀着迷人的光芒。

  这里，是傅月灵的王国，是她安全感的来源。

  但今天，这个王国，即将迎来一位“野蛮”的入侵者。

  傅月灵像一个即将被行刑的囚犯，面如死灰地打开了衣帽间的指纹锁。

  “进去吧。”她的声音嘶哑，“随便挑，十件。挑完就赶紧走，我不想看见你。”

  苏晚却不急着进去。她靠在门框上，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个金碧辉煌的空间，然后摇了摇头。

  “啧啧啧，”她发出一阵惋惜的感叹，“这么多好东西，可惜了。”

  “你什么意思？！”傅月灵警惕地问道。

  “我的意思是，”苏晚走进衣帽间，随手拿起一条挂在最外面的、镶满了水钻的连衣裙，“这些东西，它们都被你‘关’起来了。”

  她抚摸着裙子上的水钻，继续说道：“它们被设计出来，不是为了待在玻璃柜里，等着被人瞻仰的。它们应该被穿出去，去参加派对，去约会，甚至去……吃路边摊。它们可能会被香槟弄脏，可能会被划破，可能会丢失一颗水钻。但这才是它们的生命，这才是它们的故事。”

  “而你，”苏晚转过头，看着傅月灵，“把它们当成了你的战利品，你的盔甲。你以为拥有了它们，你就拥有了价值。但其实，你只是它们的一个……保管员。”

  傅月灵愣住了。

  苏晚的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她内心深处一扇她自己都从未敢触碰的门。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这些奢侈品的主人，但苏晚却告诉她，她只是一个保管员？

  “好了，心灵鸡汤时间结束。”苏晚把裙子挂了回去，拍了拍手，“开始挑我的战利品了。”

  她像一个巡视领地的国王，在衣帽间里溜达起来。

  傅月灵紧张地跟在她身后，每当苏晚的目光在哪一件限量款上多停留一秒，她的心就揪紧一分。

  然而，苏晚的举动，再次出乎了她的意料。

  苏晚对那些最昂贵、最稀有的衣服和包包，全都视而不见。她走马观花地看了一圈，最后，停在了一个最不起眼的角落。

  那里，挂着几件傅月灵刚学设计时，自己亲手制作的、充满了不成熟痕迹的练习作品。

  苏晚从中，拿起了一件白色T恤。

  那件T恤的设计很简单，只是在胸口，用黑色的丙烯颜料，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正在哭泣的卡通小人，旁边写着一行同样歪扭的英文：“Fashion Victim”（时尚受害者）。

  这是傅月灵大一时，因为一次糟糕的搭配被教授批评后，赌气画下的作品。在她看来，这件T恤，简直是她人生的“耻辱柱”，早就该扔了，不知道为什么还留在这里。

  “就这件吧。”苏晚把T恤拿在手里，说道。

  傅月灵惊呆了：“……什么？”

  “我说，我的十件战利品，我就要这一件。”苏晚晃了晃手里的T恤，“剩下的九件，我暂时寄存在你这里。什么时候我心情不好了，再来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