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平静的早晨
作者:岁月疯子
雪之下阳乃醒来时，头像要裂开。
她睁眼。
陌生的天花板。
身下是柔软的沙发，身上盖着薄毯。
雪乃的公寓。
她撑起身体，按住太阳穴。
记忆断了。
她记得自己冲过来，和雪乃吵架，声嘶力竭地喊着“怪物”。
然后门铃响了。
然后……
空白。
一片空白。
她努力回想，那段缺失的记忆却像泡沫，越抓越散。
只剩下一个模糊的印象——
一个超越理解的存在。
还有妖怪、神明这些词，在脑中飘着，却抓不住任何画面。
为什么会晕过去？
过程呢？
阳乃的呼吸急促起来。
她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被剥夺记忆的恐惧”。
“姐姐醒了？”
雪乃的声音从窗边传来。
她穿着校服，安静坐着，看窗外。
阳乃转头。
雪乃的眼神很平静。
不是昨晚那种崩溃的平静，而是接受了什么不可抗力后的平静。
像认命。
阳乃看得出来，雪乃的记忆也断了。
她们都看过深渊。
但深渊的模样被抹去了。
只剩下被深渊凝视过的颤栗，刻在灵魂里。
叮咚——
门铃响。
姐妹俩同时僵住。
雪乃站起身，走到门前，手放在门把上，停了三秒，才打开。
墨渊站在门外。
西装笔挺，身形挺拔如剑。
他微微躬身，动作标准得像教科书。
“先生请两位小姐过去用早餐。”
声音低沉，不带任何情绪。
不是邀请。
是通知。
说完，墨渊转身，走向电梯，没有等她们回应。
门关上。
客厅里只剩姐妹俩。
阳乃和雪乃对视。
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样的东西——
无力。
阳乃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呼出。
她想拒绝。
但拒绝的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一股莫名的恐惧压了回去。
她想知道，那个存在到底想做什么。
……
云峥家的门虚掩着。
食物的香气从门缝里飘出来。
阳乃跟在雪乃身后，走进去。
餐桌旁，云峥正给穹夹菜。
“多吃蔬菜。”
“不要……”穹撅嘴。
“吃。”
“哦……”
穹不情不愿地夹起一根青菜，小脸皱成一团。
画面温馨得不真实。
像某部家庭剧的片段。
阳乃坐下后，身体紧绷。
她看着云峥和穹之间那种自然的互动，看着那个男人脸上平淡的神情。
她脑中“危险存在”的警报，和眼前“温柔兄长”的形象，在疯狂打架。
雪乃说的话，第一次有了实感——
他很温柔。
可一个温柔的人，怎么会让整个雪之下家臣服？
怎么会让她体验到灵魂被碾碎的恐惧？
这种矛盾，让阳乃的大脑快要烧起来。
早餐在诡异的平静中进行。
阳乃机械地把食物送进嘴里。
味同嚼蜡。
她不敢看云峥。
连呼吸都尽量放轻。
终于，早餐结束。
阳乃如蒙大赦，立刻站起身。
就在她转身的瞬间——
“你可以随时来看你妹妹。”
云峥的声音响起。
平淡。
像在说“天气不错”。
阳乃的脚步顿住。
下一句话接着来。
“但别强迫她做不喜欢的事。”
轰——
阳乃脑中炸开一道雷。
她猛地转身。
看着那个正擦嘴的男人。
他知道。
全知道。
她对雪乃的控制。
她那些自以为是的“为她好”。
全被看穿了。
阳乃的身体开始颤抖。
所有伪装，所有骄傲，所有算计……
在这一刻，全碎了。
她对着云峥，深深鞠躬。
九十度。
身体因为用力而颤抖。
“感谢您对雪乃的照顾……”
声音干涩，嘶哑。
“以及……非常抱歉，我之前的无礼。”
这是雪之下阳乃人生中第一次，真正低头。
不是因为权势。
不是因为利益。
而是发自内心的臣服。
然而。
云峥的视线，甚至没从报纸上移开。
他随意翻过一页。
然后，用一种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的语气，随意应了一声。
“无妨。”
停顿。
“我不会跟小孩子计较。”
阳乃鞠躬的身体，僵住了。
小孩子……
计较……
她整张脸瞬间涨得通红。
血液冲上脸颊，烫得发烫。
原来。
自己那些引以为傲的计谋。
那些自以为是的试探和交锋。
在他眼中。
只是一扬幼稚的、不值一提的孩童游戏。
羞耻像潮水涌上来。
难堪。
敬畏。
将她淹没。
阳乃维持着鞠躬的姿势，足足三秒。
然后，她直起身，退后一步，再鞠躬。
“是……我知道了……”
声音小得像蚊子。
她转身，快步走向门口。
步伐凌乱，像逃。
门关上。
阳乃靠在走廊墙上，捂住脸。
指缝间，有泪水滑落。
不是伤心。
是羞耻。
是被彻底看穿后的羞耻。
……
公寓里。
雪乃坐在餐桌旁，低头看着碗里的饭。
云峥继续看报纸。
穹歪着头，看看哥哥，又看看雪乃姐姐。
“哥哥。”
“嗯？”
“那个阿姨好像哭了。”
云峥翻过一页报纸。
“嗯。”
“为什么？”
“因为她第一次知道，自己其实什么都不是。”
穹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雪乃抬起头，看着云峥。
她想说些什么。
但最后，只是轻轻说了句：
“谢谢您。”
云峥放下报纸，看着她。
“谢什么？”
“谢谢您……让我看到，姐姐也会有这样的一面。”
雪乃的眼眶有些红。
但她笑了。
第一次，发自内心地笑了。
云峥揉了揉她的头发。
“别哭。”
“我没哭。”
“嗯。”
窗外，阳光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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