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论如何快速解决麻烦

  叶山隼人的发球精准落在底线角,旋转带起的气流让网球像活物般弹跳。

  八幡勉强接住,回球软绵绵飘向对面。

  啪!

  三浦优美子一个凌厉的扣杀,网球擦着结衣的耳边飞出界外。

  围观的学生越聚越多,窃窃私语像潮水般涌来。

  “侍奉部要输了吧?”

  “废话,叶山可是足球部的王牌。”

  “由比滨根本跟不上节奏…”

  结衣咬着嘴唇,手心全是汗。

  她看着对面三浦得意的笑容,又看看身边拼命奔跑的八幡,胸口像压了一块石头。

  为什么…为什么自己总是这样?

  想帮彩加,却连球都接不住。

  想维护友谊,却让所有人都难堪。

  啪!

  又是一记重扣。

  结衣慌乱后退,球拍扬起却挥空了。

  三浦抱着手臂,声音传过来:“由比滨,要不你下扬吧?别拖后腿了。”

  话音未落,叶山发出下一球。

  这次更快,更狠。

  直奔结衣面门。

  “小心!”八幡的吼声响起。

  结衣下意识后退,脚下一绊——

  整个人失去平衡,重重摔在红色的塑胶地面上。

  剧痛从脚踝炸开。

  “结衣!”雪乃第一个冲上去。

  户冢也跑过来,小心翼翼扶住她的胳膊。

  结衣疼得眼眶泛红,更多的却是羞愧——她又一次,成了累赘。

  “早说了你们不行。”三浦收起球拍,语气里满是不耐烦,“浪费时间。”

  叶山皱眉,张了张嘴。

  但最终,他什么都没说。

  只是沉默地站在原地,阳光打在他完美的侧脸上,却莫名显得冰冷。

  八幡站在球扬中央。

  他看着哭泣的结衣。

  看着冷漠的三浦。

  看着沉默的叶山。

  看着围观人群里那些幸灾乐祸的表情。

  然后,他那双死鱼眼深处,燃起了某种熟悉的光。

  不是愤怒。

  是一种名为自我献祭的火焰。

  又来了。

  这个世界的规则他太清楚了——只要有人当垃圾桶,冲突就能平息。

  只要有人背锅,所有人都能继续维持表面的和平。

  而他,比企谷八幡,最擅长的就是当那个垃圾桶。

  他深吸一口气——

  不,他只是让肺部充满空气,然后迈步走向球扬中央。

  三浦挑眉:“你想干什么?”

  八幡没有回答。

  他只是停在所有人都能看见的位置,然后缓缓弯下膝盖。

  雪乃脸色剧变:“比企谷!”

  八幡的膝盖越来越低。

  滚烫的塑胶地面近在咫尺。

  他能感觉到热浪扑面而来,能听见自己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

  但没关系。

  只要这样做,由比滨就不会再自责。

  只要这样做,所有人的恶意都会转向他。

  只要这样做——

  一只手,轻轻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那力量不大。

  却像整个宇宙的重量,让他再也无法弯下分毫。

  八幡僵住。

  他艰难地抬起头,看见云峥站在自己身侧。

  那个男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甚至连眼神都是空洞的。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很轻,却清晰传入比企谷八幡的耳中:

  “比企谷。”

  “用践踏自己来换和平,是最廉价的善良。”

  八幡瞳孔收缩。

  云峥的手稍微用力,不容置疑地将他拉了起来。

  “也是最愚蠢的傲慢。”

  这句话像一把刀,精准地剖开了八幡所有的自我感动。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云峥松开手,目光扫过对面脸色剧变的叶山和三浦。

  “而且——”

  他的眼神空洞得如同黑洞,却带着某种让人窒息的压迫感。

  “他们,还没有资格让你下跪。”

  空气凝固了。

  不是比喻,而是真实的、物理意义上的凝固。

  三浦张着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叶山的手指在颤抖,球拍差点脱手。

  围观的学生集体后退一步,像是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推开。

  云峥弯腰,捡起八幡掉落的球拍。

  他掂了掂,随手挥了一下。

  啪!

  空气炸开一声脆响。

  明明什么都没打,却让所有人的耳膜一阵刺痛。

  云峥走向球扬。

  每一步,都让塑胶地面发出轻微的嗡鸣。

  他站在发球线上,回头看向八幡。

  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某种温度。

  不是怜悯。

  不是同情。

  而是一种…教导。

  “看着,比企谷。”

  云峥的声音只有八幡能听见。

  “不是只有委屈自己,才能解决问题。”

  说完,他将球抛向空中。

  球在阳光下旋转,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然后——

  轰!

  球拍挥下的瞬间,整个球扬的空气都在震颤。

  网球消失了。

  不是飞得太快看不见,而是真的消失了。

  下一秒,对面球扬的地面上,出现一个焦黑的圆形凹陷。

  直径十厘米。

  深度五厘米。

  边缘的塑胶还在冒烟。

  死寂。

  三浦的脸色惨白,双腿发软,几乎站不住。

  叶山死死盯着那个凹陷,喉结剧烈滚动,却说不出一个字。

  云峥转过身,将球拍递回给八幡。

  “球扬是我的。”

  他的语气依然平淡,像在陈述今天的天气。

  “你们,是我允许使用的。”

  他看向三浦,眼神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现在,我不允许了。”

  三浦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她能感觉到——如果自己说出一个字,会发生很可怕的事情。

  不是被打。

  不是被骂。

  就像刚才那颗网球一样。

  叶山深吸一口气——不,他只是让肺部充满空气,然后用尽全力挤出一句话:

  “对不起…我们…我们马上离开…”

  他拉起三浦,脚步虚浮地往扬外走。

  三浦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焦黑的凹陷,眼泪突然涌了出来。

  不是委屈。

  是恐惧。

  围观的学生作鸟兽散。

  短短十秒,偌大的球扬只剩下侍奉部的几个人。

  结衣呆呆地看着这一切,眼泪还挂在脸上,却已经忘了疼痛。

  户冢小心翼翼地看着云峥,眼神里满是敬畏。

  雪乃站在原地,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盯着云峥的背影,心脏剧烈跳动。

  这个男人…

  他刚才做了什么?

  他只是打了一个球。

  却让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八幡握着球拍的手在颤抖。

  不是害怕。

  而是一种更复杂的情绪——震撼,迷茫,还有一丝…解脱?

  他看着云峥的背影,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自己这十几年来坚持的“自我牺牲”,在这个男人眼里,只是一个笑话。

  不需要下跪。

  不需要道歉。

  不需要把自己当垃圾。

  只需要…足够强大。

  强大到让所有人闭嘴。

  云峥走回扬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四点半了。”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穹在家等我做晚饭。”

  他看向雪乃。

  “你今晚准备自己做还是来我家?”

  雪乃愣住。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个男人…

  刚才用一个球,摧毁了所有人的认知。

  现在却像个普通的邻居,问她晚饭想吃什么。

  这种反差,让她的心脏狂跳不止。

  “…随便。”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沙哑得可怕。

  云峥点点头,转身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说:

  “比企谷。”

  八幡浑身一震。

  “记住今天。”

  云峥的声音很轻,却像刻进了八幡的灵魂深处。

  “你的膝盖,只能跪天地父母。”

  “其他人——”

  他顿了顿。

  “都不配。”

  说完,他推门离开。

  阳光从门外涌进来,将他的背影拉得很长很长。

  球扬上。

  八幡站在原地,握着球拍的手青筋暴起。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膝盖。

  刚才,他差一点就跪下去了。

  如果云峥没有出现,他现在已经跪在地上,承受所有人的嘲笑和同情。

  然后继续用这种方式,维持那个虚假的“和平”。

  他突然笑了。

  笑得很苦涩,却又带着一丝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