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神明给予的“剑”
作者:岁月疯子
雪乃睁开眼的瞬间,心脏就开始不受控制地狂跳。
她盯着门口,瞳孔里倒映着那扇米白色的门板。
就像在等待审判。
不。
是在等待一种名为“日常”的枷锁,准时套上她的脖子。
七点整。
敲门声响起。
三下。
不轻不重。
精准得像机械钟表的齿轮咬合声。
雪乃深吸一口气——不,她只是让空气填满肺部,然后僵硬地站起身,走向门口。
她的手指握住门把手时,能感觉到金属的冰冷正在被掌心的温度融化。
咔哒。
门开了。
云峥站在门外,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牛奶。
穹站在他身侧,抱着那只黑兔玩偶,银色的长发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光泽。
“你的。”
云峥将牛奶递过来,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今天的天气。
“低脂。”
雪乃的指尖颤了一下。
低脂牛奶。
她从小到大的习惯。
这个男人怎么知道的?
她从未在他面前提过这种细节是昨晚她喝的那杯牛奶?还是他用某种超越常理的方式,洞悉了她生活中所有微不足道的琐碎?
这份细致入微的关注,比任何言语都更让人无法抗拒。
她接过牛奶。
温热的触感从掌心蔓延到手臂,最后抵达胸口那个一直空荡荡的位置。
早餐桌上。
简单的吐司,煎得金黄的荷包蛋,空气里飘着黄油融化的香气。
穹坐在雪乃身边。
女孩用儿童餐刀切着自己盘子里的煎蛋,蛋黄流出来,在白色的瓷盘上晕开一片金色。
然后她小心翼翼地把那块蛋黄最饱满、颜色最漂亮的部分,用叉子叉起来,放进雪乃的盘子里。
“姐姐。”
穹的声音糯糯的。
“吃。”
雪乃低头看着那块煎蛋。
蛋黄还在微微流淌,边缘的蛋白被煎得焦脆,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她的喉咙发紧。
这是她从未体验过的早晨——不是米其林大厨端上桌的精致法式早餐,不是管家恭敬奉上的营养配比完美的套餐。
而是一个女孩,把自己觉得“最好的部分”分享给你。
因为你是“姐姐”。
因为你是“家人”。
雪乃拿起叉子,将那块煎蛋送进嘴里。
温热。
柔软。
带着黄油和盐的咸香。
她咀嚼着,却觉得眼眶有些发烫。
就在这时——
“今天该去学校了吧?”
云峥的声音淡淡传来。
轰——
温馨的气氛瞬间凝固。
雪乃握着叉子的手僵在半空。
学校。
总武高。
那个她曾经高高在上俯视所有人的地方。
如今她要以什么身份回去?
雪之下家的二小姐?
不
那个身份已经碎了。
昨晚母亲那通电话,已经把她从“雪之下家的继承人”变成了“维系家族存续的人质”。
她能想象得到——
走廊里的窃窃私语。
教室里突然安静下来的诡异氛围。
那些同情的、鄙夷的、幸灾乐祸的目光,会像无数根针,扎在她身上。
“雪之下家的二小姐,居然被赶出家门了?”
“听说是被献给了一个很危险的男人……”
“啧啧,高岭之花也有今天。”
她的脸色瞬间苍白。
指尖因为用力握紧叉子而泛白。
“我……”
她张了张嘴。
骨子里的骄傲让她说不出“我可以不去吗”这种软弱的话。
但恐惧已经蔓延到了喉咙,堵住了所有的声音。
她不想去。
她不想面对那些目光。
她不想让所有人看到,曾经完美无缺的雪之下雪乃,如今已经沦落到寄人篱下。
云峥看了她一眼。
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没有同情,没有怜悯,只有一种……平静的洞察。
他起身。
走向玄关的鞋柜,从里面拿出一个全新的黑色书包。
没有任何logo。
没有任何装饰。
简洁到极致,却透着一种低调的质感。
他走回来,将书包放在雪乃面前。
“你的东西。”
“昨晚让人准备的。”
雪乃愣愣地打开书包。
里面是全新的课本——每一本都是她这学期在用的版本。
全新的文具——削好的铅笔,她习惯用的中性笔,甚至连橡皮擦都是她偏好的那个牌子。
还有一本书。
雪乃看到那本书的瞬间,瞳孔剧烈收缩。
一本她在图书馆看到书名后,曾经想买却因为太冷门、全日本只有三家书店有货而放弃的哲学书。
她从未在任何人面前提起过这本书。
甚至连在网上搜索记录都没有留下——她只是在图书馆翻阅索引时,用眼睛扫过那个书名,在心里默念了一遍。
仅此而已。
可现在,它就静静躺在书包里。
崭新的封面,连塑封都还没拆。
雪乃抬起头看向云峥。
那个男人已经坐回了原位,正在给穹倒果汁,动作自然得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仿佛他准备的不是一个能证明“神力”的书包。
而只是一份普通的、邻居对邻居的关照。
雪乃盯着那本书。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
这个男人——
他到底看穿了她多少?
不只是喝牛奶的习惯。
不只是用笔的偏好。
甚至连她内心深处,那些连自己都没有明确意识到的渴望,他都看得一清二楚。
他准备了一切。
课本。
文具。
甚至连她“想逃避现实时会去读什么书”都预判到了。
他给了她所有需要的东西。
唯独没有给她“逃避”的选项。
“有些路,需要你自己走。”
云峥的声音传来,打断了她的思绪。
他没有看她,只是平静地切着自己盘子里的吐司。
“但你可以决定用什么姿态走。”
姿态。
这两个字像一把钥匙,打开了雪乃心里某扇紧闭的门。
她曾经,是以“完美”的姿态行走在总武高的。
不是因为家族。
不是因为财富。
而是因为她自己。
她的成绩,她的能力,她的骄傲。
那些东西,从来都不是雪之下家给的。
而是她自己争取来的。
现在——
家族的光环碎了。
母亲的庇护没了。
但她自己,还在。
雪乃的拳头缓缓松开。
她看着桌上那个装满了“她”的书包。
云峥没有用自己的权利抹平她要面对的一切。
他只是递给她一把剑。
然后告诉她:你可以自己选择,要不要拔出来。
就在这时——
云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黑色的卡片。
卡片很薄,边缘泛着暗金色的光泽,上面只有一串电话号码,没有任何其他信息。
他将卡片放进雪乃的校服口袋。
动作随意得像在塞一张便利店的优惠券。
“如果有人让你不高兴。”
他的语气依然平淡。
“就用这个打个电话。”
“告诉接电话的人,是云峥让你打的。”
雪乃低头看着口袋。
那张卡片的重量微乎其微。
却像一块烧红的烙铁,隔着校服的布料,烫得她心脏狂跳。
她不知道电话那头是谁。
不知道这张卡能调动什么样的力量。
但她知道——
这是云峥给她的“剑”。
不是用来逃避的盾牌。
而是用来反击的武器。
如果她拔出来,那些嘲笑她、轻视她、幸灾乐祸的人,会付出什么代价?
会像母亲那晚一样,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还是像管家那样,吓得落荒而逃?
雪乃的指尖抚摸着口袋里的卡片。
冰冷。
锋利。
像一把还没出鞘的刀。
她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用。
但她知道——
只要这张卡在,她就不会被人看低。
她是被“神”庇护的人。
这个认知,既让她感到安全,又让她感到窒息。
玄关处。
雪乃背起那个装满了“她”的书包。
书包的重量压在肩上,却莫名让人觉得踏实。
她深呼吸不,她只是让空气填满肺部,然后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她的手触碰到门把手的瞬间——
“姐姐!”
穹跑过来。
小女孩用力抱住她,仰着头,黑色的眼睛认真地看着她。
“放学要早点回来。”
“穹和哥哥在家等你吃饭。”
在家。
等你。
吃饭。
这三个词像三根钉子,狠狠钉进雪乃的心脏。
不是痛。
是一种更复杂的情绪——
温暖。
束缚。
还有一种名为“归属”的沉重。
雪乃低头看着抱住自己小腿的穹。
小女孩的头发柔软得像丝绸,小小的身体散发着沐浴露的清香。
她张了张嘴,想说“我不一定会回来”。
但话到嘴边,变成了——
“……嗯。”
一个字。
轻得像羽毛。
却比任何承诺都更有分量。
因为她知道。
这不是“可能”。
而是“必须”。
她必须回去学校——因为云峥没有给她逃避的选项。
她必须回来这里——因为穹和云峥在等她吃饭。
这是一条无形的锁链。
不紧。
不痛。
却牢牢将她与这个“家”绑定。
门开了。
走廊的冷风吹进来。
雪乃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客厅里,云峥正在收拾餐桌,穹站在他身边,踮着脚尖帮忙递盘子。
晨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给这幅画面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
那是“家”的颜色。
雪乃转过身。
背对着那片温暖的光。
走进了走廊的冷清。
但这一次——
她的背挺得笔直。
因为她知道。
放学后,有人在等她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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