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圆

  司清几次回头看，发现找不见它时，祁放总是不着痕迹地放慢步伐。

  眼看即将出北门，她拉住祁放。

  “怎么了？”

  司清眸光闪动，“祁放，我们养它吧。”

  从意抿着嘴巴，抬着眼睛看爸爸妈妈。

  小孩子对情绪的感知总是很敏感，她感觉得到爸爸和妈妈好像很难过。

  渐渐懂事后，也懵懵懂懂地知道，哥哥大概已经去喵星当大王了。

  她想养这只小猫，但是如果爸爸妈妈不说，那她也不说。

  猫咪左顾右盼，状似不经意地在三人脚边踱来踱去，尾巴傲娇地扫一扫裤脚。

  祁放眸光很淡，沉默几晌，终于屈膝蹲下，指骨蹭了蹭它下巴，又揉揉它毛绒绒的脑袋瓜。

  猫咪一动不动。

  司清没看懂他在想什么。

  骨节分明的大手顺着猫咪头顶捋到猫咪的白脖领，停下来。

  再想顺着脖子往下挼，猫咪忽然应激炸毛，抬爪叨了他一下。

  司清惊到，赶紧拉住他的手，“抓伤了吗？”

  冷白的皮肤上多出一道浅浅的抓痕，没出血。

  “没。”

  猫猫睁着大眼睛愣住，尾巴尖尖慢吞吞垂下点到地面。

  似乎知道自己闯出大祸，不能回家了。于是可怜兮兮地退后两步，转身往天王寺的方向走。

  下一刻，缩成一小团的影子被一把捞起。

  小小的女孩抱着小小的猫咪，神采奕奕地跑回去朝爸爸敬礼，“报告老大，我把猫猫抱回来了！over！”

  祁放揪了下从意毛绒绒的帽子，“做得好，小老大。”

  司清弯腰，笑着点点猫咪的头顶，“宝宝，回家啦。”

  -

  决定要领养猫咪，三人又折回天王寺找到僧人和工作人员。

  得知这只小猫代号斜刘海，四个月前刚出生。

  方丈师傅问：“它跟了你们一路吗？”

  从意抱着猫咪爱不释手，重重点头。

  登记员等祁放填表的工夫同司清闲聊，“这个花色的猫猫不多的，以前寺里有一只右边斜刘海的小猫，前年去世了，按辈分来算，是这小家伙的姥姥呢。”

  司清想到什么，翻开手机相册，找到她和祁放第一次来西园寺时遇到的那只和番茄花色完全相反的小猫。

  她和祁放拍下来后，回家还给番茄看过。

  图片里，猫咪懒洋洋趴在石板路边晒太阳。

  “对！就是它。它以前也叫斜刘海呢。”

  紧接着司清又点开番茄的照片，工作人员定睛，将照片里的猫咪同小朋友怀里的小猫对照起来看，不免感叹：“真像啊。”

  方丈笑而不语。

  -

  做好体检和一系列交接工作，三天后带着斜刘海回京城。

  温叔和林姨也在家，砂糖一如既往地在一楼跑酷。

  经过门口，圆绒绒的小兔子急刹停下来，打滑溜出去半米，又歪着脑袋跑回来，黑亮的眼睛紧锁不远处的黑白生物。

  猫猫进，兔兔退，绕着祁放的腿转圈圈。

  最后砂糖主动停下来，猫咪凑过去，两小只碰了碰鼻尖。

  带猫咪熟悉环境的任务交给从意，家里有大人在，司清和祁放出门买猫粮和羊奶粉。

  再进家门时，一眼看到一楼主卧门口的绿色毛绒树上的黑白身影。

  猫咪察觉到什么，回头望。

  阳光明媚，金灿灿地洒了满地，从意站在树下抬头看着猫猫，猫猫揣着手趴在上层，歪着脑袋看着他们。

  这样的扬景已经很久、很久没再见到过了。

  司清眼眶发烫，拉着祁放的衣角，低头钻进他怀里。

  “好了好了，不哭。”祁放揉揉她头发，声音很低，“抱抱。”

  安置妥当后，一家三口带着猫猫兔兔开了个家庭会议。

  从意规规矩矩地举起小胳膊，发言：“我觉得它不想叫斜刘海，我们给它取个新名字吧！”

  猫咪窝在司清膝弯里，细声细气喵了声。

  “那好。”司清说：“让它自己选。”

  有关于它的名字，两人心照不宣地选择避开番茄。

  他们希望这只小猫可以自己决定自己的猫生。

  如果它不是番茄，却只因为长得像它就被赐名番茄，那跟白月光和渣男总裁的戏码有什么区别。

  祁放：“左手叫陶吉吉，右手叫苟富贵，你选一个。”

  司清：“？”你小心被告。

  猫咪不鸟他。

  司清无奈弯着眉梢，“左手叫凤霞，右手叫栓子呢？”

  猫咪一脸震惊地躺在她腿上瞅她。

  从意在旁边一脸担忧地听了十多个土名，“爸爸妈妈你们认真一点啦！”

  猫咪找到救星一般，眨眨眼。

  “猫猫，你长得很像我哥哥。”

  从意想了想，歪着脑袋，伸出圆手，“左手叫草莓，右手叫番茄，你有没有喜欢的呀？”

  猫咪终于动了动，司清心脏提到嗓子眼。

  雪白的爪爪慢慢伸出来——

  意味不明地戳了下从意的右手。

  司清耳膜嗡鸣，余光看到祁放睫毛猛地颤了下。

  许久没有动作的人终于重新伸出手，祁放咬字清晰而缓慢，试图证实什么似地，“左手叫番茄，右手叫凤梨，选一个。”

  猫咪傲娇斜了他一眼，尾巴尖状似不情不愿地扫了下他的左手。

  从意笑嘻嘻，“爸爸，巧合多了就成为必然啦。”

  “而且爸爸妈妈，”从意指指电视柜上摆着的结婚证相框，“刚才你们出门之后，番茄在那里看了很久那两个红本本，温爷爷和林奶奶也看到了。”

  世界上有很多东西都是唯物主义和科学解释不清的。

  比如去世的人会化作流星、蝴蝶、风和雨、花草和树木。

  蝴蝶扇动翅膀，恰好栖在所念人的肩头，有人说那是已故亲人的思念。

  司清和祁放愿意相信。

  或许番茄走后，天堂来了只天不怕地不怕的小猫，殴打上帝五六年，只为再见爸爸妈妈一面。

  或许几天前在天王寺那次见面，猫咪一爪扬了爸爸手里的猫粮，痛骂：你知道我这身经典原生皮肤有多难抽到吗！为什么现在才来找我！还敢喂别的猫！

  谁知道呢。

  所谓缘分是个圆。

  是缘总会圆。

  温暖的光线透过窗户流泻进来，一家五口头碰头围成圈。

  “欢迎回家，番茄。”

  番茄翻开肚皮，“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