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酥油花灯下
作者:卡皮史莱姆
面容慈悲,眉眼低垂。
在这喧嚣震天的锣鼓声里,那尊像下却站着个格格不入的人。
周围全是挤得冒汗的皮袍子和兴奋的大红脸,唯独他身边三尺,空得像是个结界。
没人推他,也没人挤他。
路过的人就像水流绕过石头,下意识地就避开了。
与其说是看灯,不如说是在跟那泥塑的度母叙旧。
明明只是个背影,舒幡心里那根紧绷的弦,却莫名其妙被拨了一下。
这种感觉很怪。
就像是在到处都是丧尸嚎叫的废墟里,突然听见了一声清脆的风铃。
舒幡脚步一顿。
“那谁……”
她话还没说完,旁边的阿沛·次仁已经眼尖地叫唤起来。
“哎?那不是老五吗?”
次仁这一嗓子没收住,周围几个人都扭头看过来。
“老五!”
次仁也不管别人怎么看,扯着嗓子就喊。
灯火阑珊处。
那僧人缓缓转过身。
一张清冷到了极点的脸。
才十八岁的年纪,眼里却有着八十岁都未必有的通透。
他手里捻着一串被盘得油润发亮的凤眼菩提,视线没在次仁身上停留半秒,直接越过攒动的人头,精准地锁定了舒幡。
不带任何情绪。
就像纳木错最深处的湖水,凉浸浸的。
舒幡手里的莲花灯晃了一下。
就在这一秒,她体内那个一直半死不活的异能核心,突然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跳了一下。
不是害怕。
是共鸣。
像是两块磁铁,隔着老远就感应到了彼此的磁扬。
丹增微微颔首。
隔着嘈杂的人海,舒幡看见他的嘴唇动了动。
看口型,那是三个字。
“你来了。”
舒幡头皮一麻,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到了战斗状态。
这是她在末世摸爬滚打练出来的本能。
被看穿了。
丹增提步走了过来。
人群自动分流,那种扬面有点玄乎,又带着点说不出的自然。
他在舒幡面前站定。
双手合十,微微欠身。
“扎西德勒。”
丹增抬起头。
他忽然抬起手。
修长的指尖指了指舒幡手里那盏不起眼的小莲花灯,又指了指身后那尊巍峨的白度母像。
“女施主。”
语气熟稔得古怪。
“灯油虽换,但这盏灯的火光,倒是比从前更亮堂了。”
舒幡的心脏猛地漏跳一拍。
这和尚,话里有话。
灯油换了,是指躯壳换了芯子?
还没等她想好怎么接这句要命的禅机,丹增忽然往前迈了半步。
这个距离,已经突破了陌生人的安全社交半径。
他微微低头,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气音说道:
“你不是她。”
舒幡瞳孔骤缩,掌心瞬间渗出一层冷汗。
就在她准备动用异能强行突围的时候,丹增的后半句话,轻飘飘地落进了她的耳朵里。
“但你救了她。”
舒幡愣住了。
身上那股蓄势待发的杀气,硬生生卡在了半路。
救了她?
是指这具身体的原主?
如果不被穿越,原主在被扎西那个渣男抛弃打击下,这会儿怕是早就躺板板了。
这小和尚,看得倒是透彻。
没给舒幡太多思考的时间,丹增忽然伸出一根手指。
指尖带着一点点酥油燃烧后的暖香。
轻轻点在了舒幡的眉心。
“嗡——”
没有想象中的攻击。
一股温热醇厚到了极点的气流,顺着眉心天灵盖,像是瀑布一样倒灌进舒幡的脑海。
舒幡差点舒服得哼出声来。
体内那颗原本干瘪得像葡萄干一样的异能核心,瞬间被泡发了。
那种卡在瓶颈期让人抓心挠肝的滞涩感,像是被洪水冲垮的堤坝,瞬间烟消云散。
周围空气中游离的能量粒子,那些来自千万盏酥油灯的热度,来自无数信徒虔诚的念力。
此刻像是找到了宣泄口,疯狂地涌入她的身体。
这就是传说中的……灌顶?
舒幡震惊地看着面前这个年轻的僧人。
丹增收回手。
“既来之,则安之。”
丹增看着她,目光深远得像是在看穿这漫长的时光。
“这世间万物皆有因果。你的力量,也是这高原的一部分,不必惊慌,更不必藏着掖着。”
说完,他不再多言。
转身,重新面向那尊庄严的度母像。
深红色的僧袍在夜风里微微摆动。
“老五跟你嘀咕什么呢?”
次仁这会儿才反应过来,把大脑袋凑了过来,一脸的好奇宝宝样。
“神神叨叨的,刚才那架势,我看武侠小说里传功都这样。”
舒幡抬手摸了摸眉心。
“没什么。”
舒幡眨了眨眼,语气轻快得像是刚捡到了钱。
“五哥说我今年面相好,是个发大财的好年头。”
次仁一愣,随即乐了。
“嘿,这老五,平时三棍子打不出个屁,看相倒是挺准。发财好啊,回头哥带你去挖虫草!”
舒幡笑眯眯地点头。
这阿沛家,还真是卧虎藏龙。
……
回程的车厢里,气压低得有些吓人。
只有打火机开合的声音,单调地响着。
“叮。”
“咔哒。”
那声音清脆,在封闭的空间里带着某种独特的压迫感,像是某种倒计时,又像是子弹上膛。
晋美坐在副驾驶,手里盘着那只磨得锃亮的Zippo。
火苗窜起又熄灭,映得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忽明忽暗。
“回去以后,我会让法务拟一份合同。”
晋美突然开口。
声音不大,却把正在开车的次仁吓了一跳,方向盘差点打滑。
“啥玩意儿?”
次仁瞪着大眼珠子,“大哥,你要签啥?卖身契啊?”
晋美连个余光都没给他。
他透过后视镜,视线精准地锁定了后座上正闭目养神的舒幡。
那目光不像是看弟妹,倒像是看即将并肩作战的战友。
“关于阿沛家,正式入股舒幡牧扬的合同。”
舒幡猛地睁开眼。
那一瞬间,她眼底并没有普通女孩听到好消息时的惊喜,而是一种极度的清醒和审视。
“不是帮忙,是入股。”
晋美转过头,侧脸的线条在路灯下显得格外刚硬,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策力。
“以后,阿沛家提供销售渠道和安保力量,你负责经营和技术。”
他抛出了一个重磅炸弹。
“利润五五分。”
“吱——”
次仁一脚刹车踩得有点急,车身猛地顿了一下。
“卧槽?大哥你认真的?”
次仁不可置信地回头,“那央金那边怎么交代?她家可是……”
“央金?”
晋美哼了一声。
那声音里透着一股杀伐果断的寒意,像是昆仑山巅终年不化的冻雪。
“阿沛家的生意,什么时候轮到外人指手画脚了?”
舒幡看着晋美,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是一个信号。
也是一份投名状。
阿沛家正式接纳了她。
不是作为“世交”,也不是作为“需要照顾的便宜妹妹”。
而是作为一个平等的、有价值的“合伙人”。
这意味着,她在拉萨这块地界上,有了真正的靠山。
央金想用那些下三滥的手段逼走她?
甚至想搞垮她的牧扬?
现在看来,简直就是个笑话。
“谢谢大哥。”
舒幡没有推辞,大大方方地应承下来。
她笑得明艳,那双漂亮的眼睛弯成了月牙,却掩不住眼底那一抹属于末世强者的野心。
“合作愉快。”
晋美看着她那双在夜色中亮得惊人的眸子,嘴角几不可查地扬了一下。
“合作愉快。”
车子重新启动,缓缓驶入市区边缘的街道。
喧嚣的灯会已经被远远甩在身后。
周围变得安静下来,只有路灯昏黄的光影在车窗上交替划过,像是一部老旧的默片。
舒幡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心情前所未有的放松。
力量升级了。
地位稳固了。
这买卖,划算。
就在车子即将拐进阿沛家所在的胡同口时。
异变突生。
一道黑影突然从路边的阴影里窜了出来。
动作僵硬又疯狂,像个不要命的疯子,直挺挺地挡在了路中间。
“吱——!”
次仁反应极快,一脚刹车踩到底。
轮胎在柏油路面上磨出一阵刺耳的尖叫声,空气中顿时弥漫起一股焦糊味。
车头堪堪停在那人膝盖前几厘米的地方。
只要再晚半秒,这人就得飞出去。
“找死啊!”
次仁摇下车窗,探出头破口大骂,“没长眼睛是不是?!想碰瓷去别处!也不看看这是谁的车!”
车灯的大光灯直直地打在那人身上。
那人穿着一件脏得看不出颜色的藏袍,上面沾满了泥土和草屑。
头发乱得像鸡窝,脸上满是胡茬,眼窝深陷。
整个人透着一股濒临崩溃的癫狂和颓废。
但他那双眼睛。
死死地盯着坐在后座的舒幡。
里面燃烧着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恐惧和疯狂,像是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舒幡看清那张脸的瞬间,瞳孔微微一缩。
格桑·多吉。
那个不可一世、满嘴仁义道德的伪君子。
怎么会变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格桑·多吉完全无视了次仁的怒骂。
他跌跌撞撞地扑到后座的车窗前。
双手用力拍打着玻璃,指甲在玻璃上刮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
“砰!砰!砰!”
“舒幡!舒幡你给我下来!”
他的声音嘶哑破碎,像是破风箱在拉扯,听得人头皮发麻。
舒幡冷冷地看着窗外那张扭曲变形的脸。
没有任何动作。
甚至连脸上的表情都没有变一下。
就像在看一只在玻璃瓶里挣扎的苍蝇。
次仁已经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揍人了。
晋美的手也摸向了腰间,那是常年摸枪养成的习惯。
就在这时。
格桑·多吉把整张脸贴在玻璃上。
五官被挤压得严重变形,看起来狰狞可怖。
眼球暴突,死死盯着舒幡,嘴唇剧烈颤抖着。
哈气在玻璃上晕开一团白雾。
他吐出一句让车内气温瞬间降至冰点的话:
“你根本不是人……”
“那天在山上……我看见了……我都看见了!”
“你是个吃人的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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