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束手就擒

  几声干瘪的掌声，突兀地在空旷的大殿内响起。

  声音源自那尊缺了半个脑袋的泥塑佛像背后。

  黑暗里，一双破旧的藏靴拖过满是碎石的地面。

  刺耳的摩擦声令人牙酸。

  一个人影慢慢挪了出来。

  月光透过破败的屋顶大洞，惨白地打在他身上。

  那是一件看不出原本颜色的藏袍，油泥结成了硬块，硬邦邦地挂在身上。

  头发乱蓬蓬地纠结在一起，像个废弃的鸟窝，甚至能看见里面夹杂的草屑。

  脸颊深陷进去，颧骨高耸，眼眶下一片青黑，像是被人打了两拳。

  多仁·扎西。

  曾经那个也是一身名牌、喷着古龙水的阔少爷，彻底消失了。

  站在面前的，是一个刚从垃圾堆里爬出来的恶鬼。

  一股酸腐的馊味混合着劣质酒精的气息，迎面扑来，熏得人天灵盖发麻。

  扎西咧开嘴。

  一口被烟熏黄的牙齿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真感人啊。”

  他的嗓子像是吞了把沙砾，粗砺刺耳，带着一股子破风箱的呼哧声。

  “可惜啊，你妈睡得跟死猪一样，看不见你这副孝顺样。”

  舒幡站在原地，脊背挺得笔直。

  视线越过扎西，落在柱子上那个毫无生气的身影上。

  林婉清垂着头，长发遮住了脸，胸口的起伏微弱得几乎看不见。

  不知是死是活。

  舒幡藏在袖子里的手猛地攥紧，指甲深深掐进肉里。

  那双在末世里见惯了生死的眸子，此刻像是两潭死水，冷冷地锁住对方。

  “扎西，你找死。”

  “我是找死。”

  扎西两手一摊，肩膀神经质地耸动着，像个提线木偶。

  “从被赶出家门那天起，我就已经是个死人。”

  他往前迈了一步，身形摇晃，像是喝多了，又像是饿久了没力气。

  “现在的我，就是个游荡在拉萨街头的孤魂野鬼，连野狗都敢冲我龇牙。”

  突然，他的表情凝固了。

  眼球猛地凸起，眼白里布满了猩红的血丝。

  那是极度压抑后的癫狂。

  “在我下地狱之前，总得拉个垫背的。”

  他死死盯着舒幡，目光像是要把她身上的肉剐下来。

  “舒幡，你把我害得家破人亡，这笔账怎么算？”

  “是你自己蠢。”

  舒幡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赌输了就掀桌子，多仁家就教出你这么个废物？”

  “闭嘴！”

  扎西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

  “你懂什么！你这种外地来的暴发户懂什么！”

  他猛地一把扯开那件馊臭的藏袍前襟。

  动作太大，扯掉了一颗扣子，叮当一声滚落在地。

  舒幡瞳孔骤然收缩。

  脚步硬生生刹住。

  这个疯子的腰上，缠着一圈红红绿绿的雷管。

  几根土制的炸药棒子，被黄色的胶带胡乱缠在身上，甚至还能看到露出的铜线。

  线头杂乱地暴露在外面，连接着他右手死死攥着的简易起爆器。

  大拇指就虚按在那个红色的塑料按钮上。

  手指还在不受控制地微微哆嗦。

  “来啊！继续骂啊！”

  扎西狞笑着，脸上的肌肉扭曲成一团，五官都在乱飞。

  “这可是我从矿上偷出来的硬货。”

  他拍了拍腰间冰冷的管子，发出沉闷的声响。

  “这一响，半个山头都能削平，咱们三个，加上这破庙，一块儿变烟花！”

  舒幡盯着那些炸药。

  那是真的。

  土制炸药极不稳定，稍微一点剧烈震动或者静电都可能引爆。

  更别提那个随时可能按下去的大拇指。

  距离七米。

  如果是全盛时期的她，或许能在他反应过来之前扭断他的脖子。

  但现在这具身体不行。

  哪怕她有异能在身，也没法在爆炸的瞬间护住脆弱的林婉清。

  “你到底想怎么样？”

  舒幡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里翻腾的杀意。

  “我想怎么样？”

  扎西歪着脑袋，视线在舒幡身上来回打量，像是在看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

  “我想看你跪下。”

  “什么？”

  “我让你跪下！”

  扎西突然咆哮起来，唾沫星子喷得老远。

  “你不是清高吗？你不是看不起我吗？你不是觉得你是地质大学的高材生，我是个只会吃喝玩乐的草包吗？”

  他指着满是碎石的地面，手指剧烈颤抖。

  “现在，跪下求我！像条狗一样求我！”

  舒幡站在那里，身形未动，宛如一尊雕塑。

  风从破洞里灌进来，吹得她衣角猎猎作响。

  “不跪是吧？”

  扎西收敛了笑容，眼神变得阴狠毒辣。

  他转过身，从地上捡起一块拳头大的石头。

  没有任何预兆。

  砰！

  他狠狠地砸在昏迷的林婉清肩膀上。

  闷响声让人心惊肉跳。

  林婉清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却依然没有醒来。

  只是眉头死死皱在了一起。

  “妈！”

  舒幡的心脏像是被人徒手捏爆了。

  “跪下！”

  扎西再次举起石头，作势要砸向林婉清的脑袋。

  同时大拇指在红按钮上狠狠下压。

  脆弱的塑料外壳发出不堪重负的挤压声。

  噗通。

  舒幡膝盖弯曲，重重砸在满是碎石的地上。

  尖锐的石子瞬间硌穿了裤子，扎进肉里。

  钻心的疼痛顺着神经直冲脑门。

  她一声没吭。

  那双黑沉沉的眼睛，依旧死死锁住扎西。

  没有屈服，只有野兽捕食前的隐忍。

  “求你。”

  这两个字，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哈哈哈哈！”

  扎西爆发出一阵狂笑。

  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飙了出来，整个人像只抽风的虾米。

  “舒大厂长给我下跪了！大家都来看看啊！”

  他对着空荡荡的大殿大喊大叫，声音在回音里显得格外凄厉。

  “满意了吗？”

  看着曾经那个高攀不起的女人，此刻跪在自己脚下。

  扎西那张凹陷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病态的潮红。

  那种扭曲的快感，让他浑身都在战栗。

  “还不够。”

  扎西晃着脑袋，把手里的石头一扔。

  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粗大的玻璃针管。

  里面的液体呈现出浑浊的淡黄色，看着就让人反胃。

  针头粗硕无比，泛着冷光，根本不是给人用的规格。

  “认识这玩意儿吗？”

  扎西举着针管，在月光下晃了晃。

  “兽医站麻醉牦牛用的。”

  他得意地介绍着，像是在展示什么稀世珍宝。

  “一针下去，四百公斤的公牛能睡上三天三夜，拿刀割肉都醒不过来。”

  他把针尖对准舒幡的方向。

  “打在你这么个娇滴滴的小姑娘身上，会怎么样？”

  舒幡盯着那个针管。

  这种剂量，打在人身上，呼吸会被压制。

  甚至心脏骤停。

  “你想杀了我？”

  “杀了你？那多没意思。”

  扎西怪笑一声，舌头舔着干裂起皮的嘴唇，像条吐信的毒蛇。

  “我要把你带走。”

  “带到一个谁也找不着的地方，慢慢玩。”

  “等你醒了，你会发现你妈已经冻死在这儿了，而你……”

  他的眼神在舒幡身上贪婪地游走，带着毫不掩饰的猥琐。

  “将会变成我的狗。”

  当啷。

  针管被扔到了舒幡的膝盖前。

  玻璃撞击石头，发出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夜里像是催命符。

  “自己动手。”

  扎西的手指依旧扣在起爆器上，往后退了一步，靠在林婉清身上。

  这一动作，让舒幡眼皮一跳。

  他在拿林婉清当肉盾。

  “把这管药打进去。”

  “敢耍花样，或者想抢遥控器，我就按下按钮。”

  他拍了拍林婉清苍白的脸颊。

  “让你妈变成碎肉，拼都拼不起来。”

  舒幡低下头。

  看着那个静静躺在碎石里的针管。

  针尖在月光下泛着森冷的寒光。

  不打，这个亡命徒肯定会引爆。

  打了，失去意识，任由宰割。

  这是一个死局。

  “快点！”

  扎西不耐烦地催促，声音尖锐得有些破音。

  “我数三声！一！”

  他抓起林婉清的头发，迫使她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仰起来。

  林婉清依旧闭着眼，对外界的一切毫无知觉。

  这种死一般的沉寂，比哭喊更让舒幡心慌。

  “二！”

  扎西的大拇指再次往下压了压，脸上带着嗜血的兴奋。

  他在享受这种掌控别人生死的快感。

  舒幡一把抓起地上冰凉的针管。

  玻璃的触感冰冷刺骨。

  她抬起头，目光如刀。

  “好，我打。”

  舒幡手里的针尖已经刺破了一点表皮，血珠子冒了出来。

  她突然停住手，抬头看着扎西。

  “慢着。”

  扎西的大拇指又要往下按，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像是一条护食的野狗。

  风从破了洞的屋顶灌进来，呜呜地响。

  舒幡的手很稳，针尖就在皮肤上面一毫米的地方停着。

  扎西的手指头死死扣在那个红色的塑料按钮上，指甲盖泛白，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来。

  “动手啊！”扎西吼了一嗓子，喉咙里带着痰音。

  舒幡没动。

  她把手里的针管慢慢放下来，垂在身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