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告别二道贩子!
作者:卡皮史莱姆
车轮卷起的黄土漫天飞扬,把后视镜糊得严严实实,像是蒙了一层劣质的磨砂纸。
车斗里码得整整齐齐。
两百斤特制的麻辣牦牛肉干,被厚实的油纸包得密不透风,安安稳稳地躺在柳条筐里。
舒幡坐在副驾驶,手里死死抓着那个军绿色的帆布包。
随着车身剧烈的晃动,她的肩膀时不时重重撞向车门铁皮。
“砰。”
“砰。”
她没觉得疼。
这是“拉萨麻辣卓玛食品有限公司”的第一单生意,也是她在九十年代这片高原上,打出的第一发实弹。
周立握着方向盘,两只胳膊上的肌肉随着转弯紧绷起来。
他嘴里叼着根没点燃的“大前门”,哼着那首跑调跑到姥姥家的《一无所有》。
“我要给你我的追求——还有我的自由——”
破锣嗓子配上发动机的轰鸣,有一种野蛮的生命力。
后排坐着达瓦。
即便是在这种全是土腥味和汽油味的车厢里,他也坐得四平八稳。
他闭着眼,手里那串星月菩提被拇指飞快地拨动着,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这是他用来压惊的方式。
毕竟周立开车的风格跟他在草原上骑马一样,只管往前冲,不管路平不平,主打一个生死有命。
到了军区后勤部大门口。
岗哨查得严丝合缝。
要是换作普通商户,这会儿估计得在大门口递烟、赔笑脸,像个孙子一样站上大半天,最后还未必能进得去。
但这次不一样。
舒幡刚报上名号,说是给后勤部送给养的,那个站岗的小战士立马往岗亭里打了个电话。
没过五分钟。
一个穿着87式军服的干事小跑着出来,手里还拿着个文件夹,皮鞋在水泥地上踩得哒哒响。
“是舒幡同志吧?”
那干事敬了个礼,动作标准利落。
他的视线在舒幡脸上停顿了一秒。
大概是没见过这么年轻、还长得这么好看的“老板”。
随即,他又看向后面坐着的达瓦。
达瓦微微颔首,那种与生俱来的贵气让干事的神色更加客气了几分。
“陈军长打过招呼了,说是特供的高原给养。”
干事侧过身,挥了挥手。
“车直接开进库房吧,别在外面晒着,把肉晒出油就不好了。”
周立一脚油门。
车子轰隆隆开进了大院,留下一串黑烟。
卸货。
过秤。
验质。
几个负责验收的老兵拿着小刀,熟练地挑开油纸包。
“嘶——”
油纸撕开的瞬间,一股子霸道的麻辣味混着牛肉特有的熏香,像是长了腿一样,瞬间在库房里炸开,直往人鼻子里钻。
那几个老兵吸了吸鼻子,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其中一个切了一小块,放进嘴里嚼了嚼。
那张饱经风霜的脸瞬间亮了。
“这味儿正!”
老兵冲舒幡竖起大拇指,声音洪亮。
“比咱们炊事班做得带劲!这种天气吃这个,身上暖和!”
签字盖章的时候,舒幡特意留意了一下流程。
财务那边早就备好了款项,连质保金都没提,直接开了一张转账支票,连带着一部分现金尾款。
这就是权力的滋味。
舒幡把支票和现金收进帆布包,拉链拉上的那一刻,指尖划过那厚厚的一沓钞票。
粗糙的纸币质感,带着油墨味。
她心里那根一直紧绷的弦,终于松了一些。
在末世,硬通货是罐头、抗生素和子弹。
在这里,是关系和现金。
回程的路上。
车里的气氛明显松快了不少,连周立哼歌的调子都高了八度。
“妹子,刚才那干事看你的眼神都直了。”
周立吐掉嘴里的烟屁股,嘿嘿一笑,露出一口烟熏牙。
“也就是看在陈军长的面子上,不然这种衙门,门槛高着呢,咱们这种个体户,进都不好进。”
舒幡把帆布包抱在怀里,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椅背上。
她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荒原,语气淡淡的。
“不是看我的面子,也不是看陈军长的面子。”
周立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
“那是啥?”
“是看在肉好的份上。”
舒幡拍了拍帆布包。
“关系是敲门砖,只能保你进门。产品才是硬道理,能保你出门的时候带着钱。”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
“要是肉馊了,陈军长就是玉皇大帝,也保不住这单生意。部队的人,嘴最刁,心也最直。”
达瓦在后座轻笑了一声。
声音温润如玉,像是山涧里的清泉。
“阿爸要是听到你这话,估计又要说你是个天生的生意精。”
达瓦看着舒幡的后脑勺,目光里多了几分探究。
这个妹妹,总是能在他以为看透她的时候,又翻出新的一页。
回到牧区的时候。
太阳正挂在西边的山头上,把连绵的草扬染成了一片金红,像是泼了一层浓稠的蜂蜜。
舒幡没回帐篷休息。
她直接让周立把车停在了最大的那块空地上,就在那面迎风招展的经幡下面。
她从包里掏出早就算好的账本。
然后,把那个装钱的帆布包往车前盖上一放。
“啪”的一声。
沉甸甸的。
“周哥,这是这趟车的油钱和工钱,还有下个月的预付。”
舒幡数出一沓钱,递给周立。
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点小家子气。
周立接过去,也没数,直接往兜里一揣。
“得嘞!跟着舒老板干,心里踏实!”
这时候,周围的牧民们看见货车回来,都陆陆续续围了过来。
他们大多穿着羊皮袄,脸上带着两团高原红。
眼神里既有好奇,也有探究,更多的是一种等待审判般的紧张。
舒幡站在车旁,单薄的身影被夕阳拉得很长。
她看到了那几个当初咬着牙把肉交给她入股的牧民,正眼巴巴地搓着手。
也看到了那些当初为了现钱,把肉贱卖给扎西的人,正躲在人群后面探头探脑。
“巴桑大叔!顿珠阿哥!”
舒幡提高了嗓门。
清脆的声音在空旷的草地上回荡,穿透力极强。
“过来领钱!”
人群轰地一下炸开了锅。
像是往沸油里倒了一瓢水。
被点到名字的巴桑大叔是个典型的康巴汉子,这会儿却有些手足无措。
他搓着那双满是老茧的大手,挤过人群,同手同脚地走到舒幡面前。
“丫头……真、真有钱分啊?”
巴桑看着舒幡手里那沓崭新的钞票。
那是第四套人民币,灰蓝色的百元大钞在夕阳下显得格外诱人,像是某种神圣的符咒。
“当初说好的,肉入股,按比例分红。”
舒幡把钱塞进巴桑手里,又拿出一张红纸让他按手印。
“这是第一批的红利,以后每个月都有。”
巴桑捧着钱,手都在抖。
他这辈子卖牛羊,都是被二道贩子压价,求爷爷告奶奶才能拿到钱。
哪见过这么痛快的回头钱?
而且这钱……比直接卖肉多了快一倍!
激动得不知道说什么好,他突然摘下头上的帽子,冲着舒幡深深鞠了一躬。
腰弯成了九十度。
“扎西德勒!扎西德勒!你是我们雪山上的度母啊!”
紧接着是顿珠,还有其他几户人家。
拿着钱的牧民脸上笑开了花。
那是由衷的喜悦,是看到好日子就在眼前的希望,连眼角的皱纹里都填满了笑意。
他们互相展示着手里的钞票,大声讨论着要去拉萨买什么新茶具,给孩子扯什么颜色的布料,声音大得恨不得让山那头的人都听见。
而人群的外围。
气氛却完全不同,冷得像块冰。
那些当初把肉卖给扎西的牧民,此刻脸色难看得像是吞了只死苍蝇。
他们看着巴桑手里的钱,又摸了摸自己空荡荡的口袋。
扎西给的那点现钱早就花得差不多了。
而且算下来,价格比舒幡给的分红低了不是一星半点。
简直就是被当猪宰了。
“早知道……早知道我就不该听我家那口子的!”
一个妇女死死盯着那一沓沓钞票,小声嘀咕着,悔得肠子都青了。
“谁知道这丫头真能把肉卖给部队啊?扎西不是说她是骗子吗?”
旁边的男人狠狠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蹲在地上生闷气,抓着头发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这下亏大了!亏到姥姥家了!”
这种情绪在人群中蔓延。
羡慕。
嫉妒。
懊悔。
各种复杂的眼神交织在一起。
舒幡把这一切尽收眼底。
......
入夜。
高原的风像是喝大了的醉汉,发了疯似的往帐篷缝里钻,吹得厚重的毛毡呼呼作响。
舒家的大帐篷里,却暖得像个安乐窝。
牛粪炉子里的火舌舔舐着炉壁,发出噼里啪啦的爆裂声。
铜壶里的酥油茶咕嘟咕嘟冒着泡,浓郁的奶香混着茶香,把那股子无处不在的土腥味压得死死的。
林婉清正低着头,借着昏黄的灯光,给舒明远那件磨破了袖口的工作服缝补丁。
针脚细密,那是过日子的心。
达瓦坐在煤油灯的阴影里。
他手里捧着本快翻烂了的藏医药典,指尖轻轻摩挲着泛黄的书页,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脸。
地毯中央。
次仁盘着腿,手里拿着块鹿皮,一下一下地擦拭着那把从不离身的腰刀。
铮。
铮。
那动静,听着就让人头皮发麻,心里发紧。
舒幡捧着个掉了瓷的搪瓷缸子,热气熏得她睫毛湿漉漉的。
她没说话,脑子里正盘算着,这第一桶金该怎么把雪球滚大。
毕竟在她的字典里,钱这东西,只有动起来才叫资本,躺着不动那就是废纸。
突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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