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麻辣卓玛的远征

  巴依克带来的那些塔吉克汉子，一个个抱着膀子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他们像是一群蛰伏的狼，习惯了在恶劣环境中通过沉默来保存体力。

  周立却是个闲不住的主。

  他手里死死攥着那个像砖头一样的大哥大，另一只手抓着对讲机，跟后面的车队确认车距。

  那神情，不像是在运辣椒，倒像是在运送核弹头。

  舒幡坐在靠窗的位置，视线有些发直。

  晋美就坐在她身侧。

  这男人坐姿笔挺，哪怕是在颠簸的大巴车上，脊背也像插了一把钢刀。

  双手随意搭在膝盖上，军装袖口下露出的手腕骨节分明。

  这种狭小的空间里，他身上那种特有的侵略感被无限放大，存在感强得让人无法忽视。

  “怕砸手里？”

  晋美突然开口。

  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

  舒幡回过神，转头看他。

  男人的侧脸线条冷硬，下颌角的弧度像是用花岗岩雕出来的。

  “稍微有点。”

  舒幡实话实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背包带子。

  “毕竟这次我是把阿妈的老底都掏出来了，要是这一仗打输了，我就真得去要饭了。”

  “有我在。”

  晋美转过头。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撞了一下。

  他的瞳孔很黑，深不见底，平静的水面下似乎藏着能吞噬一切的暗流。

  “在拉萨，只要我不想让它翻的车，阎王爷来了也得帮我推一把。”

  这话狂得没边。

  但配合着他那张冷峻的脸，舒幡竟然觉得这男人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她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心头那点悬着的石头，莫名其妙就落了地。

  “既然大哥这么给力，那我也不能当咸鱼。”

  舒幡从包里掏出一个硬皮笔记本，翻开崭新的一页。

  她拔开笔帽，一副要大干一扬的架势。

  “趁着路上有时间，我们复盘一下到了拉萨之后的分工。工商局那边……”

  啪。

  一只宽厚的大手伸过来，不由分说地合上了她的笔记本。

  舒幡愣住，笔尖在纸边缘划出一道长长的墨痕。

  “啊？”

  她茫然地眨了眨眼。

  “昨晚熬了一宿，眼底下的黑眼圈都能去冒充熊猫了。”

  晋美的大手顺势按在她的后脑勺上，力道不轻不重地往自己肩膀上一压。

  “到了拉萨是一扬硬仗，要在那些老狐狸嘴里抢肉吃，没精神不行。”

  舒幡挣扎了一下，试图把脑袋抬起来。

  “可是……”

  “这是命令。”

  男人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慑力。

  舒幡撇了撇嘴。

  行吧。

  官大一级压死人，何况这还是个最大的资方。

  身体其实早就发出了抗议的信号，一挨到那宽厚结实的肩膀，困意就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

  军装布料有些粗糙，磨在脸上痒痒的，鼻尖萦绕着淡淡的烟草味，混合着高原阳光晒过的干燥气息。

  莫名让人觉得安稳。

  就在舒幡迷迷糊糊快要失去意识的时候，后排突然传来一阵鬼哭狼嚎。

  “哎哎哎！周立！把你手里那个黑疙瘩给我玩玩！”

  次仁像是屁股上长了钉子，直接从座位上弹了起来。

  他盯着周立手里的对讲机，眼睛都在放光。

  “我是副总！这种高科技指挥权，必须有我一份！”

  周立护犊子似的把对讲机往怀里一揣，一脸肉疼。

  “三少爷哎，这可不是玩具！这玩意儿金贵着呢，按一下就是一个大团结……”

  “少废话！拿来吧你！”

  次仁身手矫健，长臂一伸，直接把对讲机抢了过来。

  他学着电影里的样子，清了清嗓子，把那玩意儿凑到嘴边大吼。

  “喂喂喂？洞妖洞妖！我是阿沛·次仁！”

  “后面的车都给我听好了！把油门踩进油箱里！跟紧点！谁要是掉队了，今晚没肉吃！全给我去啃草！”

  对讲机那头传来一阵刺耳的电流声，紧接着是司机们哄堂大笑的回应。

  “三少爷放心！为了这顿肉，轮子跑飞了我们也得跟上！”

  达瓦坐在旁边，无奈地揉了揉太阳穴。

  他把手里的医书合上，叹了口气。

  “老三，你能不能安静点？吵得我脑仁疼。”

  “二哥你也来一句？这玩意儿神了！隔着几里地都能听见动静，比咱家那几条藏獒嗓门都大！”

  次仁玩得兴起，根本停不下来。

  车厢里原本沉闷的空气，被这活宝搅和得瞬间快活起来。

  舒幡靠在晋美的肩膀上，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听着这些嘈杂的人声，眼皮越来越沉，终于彻底睡了过去。

  车窗外。

  荒凉而壮阔的高原景色飞速倒退。

  连绵起伏的雪山像是一道道白色的屏障，枯黄的草甸一直铺陈到天边。

  这是一条通往未知的路。

  没有导航，没有柏油路，甚至可能连信号都会时断时续。

  但这群人，就像是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野狼，正成群结队，嗷嗷叫着冲向那片名为“商业”的荒原。

  不知道过了多久。

  车身剧烈地颠簸起来。

  大巴车像是一艘在惊涛骇浪中挣扎的小舢板，每一次起伏都让人五脏六腑跟着移位。

  晋美看着窗外扬起的漫天黄沙，眉头微微皱起。

  “这路况，比我想的还要烂。”

  他低头看了一眼还在熟睡的舒幡，伸手帮她挡住了窗外刺眼的阳光。

  “要是遇上塌方，行程得耽误。”

  舒幡被颠醒了。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感觉脑浆子都被摇匀了。

  “塌方？”

  “这一段是土路，前两天刚下过雨，路基发软。”

  晋美声音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波动。

  “接着睡，真有事我会处理。”

  话音刚落。

  滋啦——！

  对讲机里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电流声，紧接着是后车司机变了调的吼声。

  “前车！前车停一下！出事了！”

  “老五的车爆胎了！陷在坑里了！快侧翻了！”

  吱——！

  大巴车猛地一个急刹。

  巨大的惯性让舒幡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前冲去。

  一只铁钳般的大手眼疾手快，一把捞住了她的腰，将她死死按回座位上。

  “怎么回事？！”

  次仁第一个跳了起来，手里的对讲机差点甩出去。

  “怎么才刚出门就掉链子！晦气！”

  晋美松开舒幡。

  他脸上的温和在瞬间消失殆尽。

  男人站起身，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衣领。

  那股慵懒的居家气息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令人胆寒的肃杀之气。

  “下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