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提着肉干闯军区

  能有口吃的，能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那是奢望。

  相比之下，这高原上的风雪算什么？

  晋美看着她。

  久久没有说话。

  他从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孩身上，嗅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

  那是他在战扬上，在那些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兵油子身上闻到过的味道。

  那是对生存的极致渴望。

  不是那种哭天抢地的求救，而是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咽，满身泥泞也要爬出来的狠劲。

  有点意思。

  “好。”

  晋美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转瞬即逝，却让他那张冷硬如同岩石般的脸，瞬间生动了几分。

  他端起酒碗，对着舒幡举了举。

  “既然想活着，那就好好活给我看。”

  舒幡也端起面前的酥油茶，和他碰了一下。

  清脆的碰撞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响亮。

  “一定。”

  次仁在一旁看得牙根痒痒，手里的筷子差点被他掰断。

  这算什么？

  这两人怎么就喝上了？

  而且刚才那个眼神交流是怎么回事？

  怎么感觉他们之间形成了一种奇怪的气扬，那种只有同类才能读懂的默契，让他这个亲弟弟都插不进去？

  “来来来，大哥，我也敬你！”

  次仁不甘示弱地端起碗，硬是把大半个身子探过去，强行挤进了两人的视线中间。

  “祝咱们明天的招标……把那些竞争对手都干趴下！旗开得胜！”

  达瓦也微笑着举起茶杯，镜片后的目光闪烁了一下。

  “祝顺利。”

  ......

  郊区的宅子死一般寂静。

  舒幡躺在床上，翻来覆去。

  被窝还没捂热，脑子却烫得厉害。

  明天的招标会像根刺，扎在她心口上。

  这是个风口。

  只要这单生意做成了，那两千头牛就不是累赘，而是流动的钞票。有了钱，她在这个陌生的九十年代才算有了根基，不用寄人篱下，不用看谁的脸色。

  哪怕是这几个所谓的“哥哥”。

  但狼多肉少。

  光凭这一盆肉干，够不够分量？

  院子里突然传来一声轻响。

  是鞋底碾过碎石的声音。

  很轻，但在末世练就的听力面前，跟打雷没区别。

  舒幡弹坐起来，赤着脚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一条极细的缝。

  月亮惨白，照得院子里的青石板泛着冷光。

  一个高大的黑影立在那儿。

  是晋美。

  他站在那盆还没收进去的试吃肉干前，指间夹着一根烟。没点火。就那么干夹着，像是忘了，又像是单纯想闻闻烟草味。

  男人身上的白衬衫在夜风里显得单薄，但他站得笔直，像杆标枪。

  过了半晌。

  他伸手捻起一根红亮油润的肉干，塞进嘴里。

  咀嚼。

  腮帮子随着咀嚼的动作一下下鼓动，在这寂静的夜里，甚至能听到干肉被牙齿碾碎的细微声响。很用力。像是在嚼碎什么难啃的骨头。

  舒幡看着他的侧脸。

  月光把他的轮廓切得像刀刻一样硬。

  这男人，累了。

  不是身体上的累，是心累。身为长子，背着这么大一个家族，还有那一身军装带来的责任。他不是铁打的。

  舒幡松开抓着窗帘的手。

  这笔生意除了搞钱，或许还有别的意义。给他减减负。毕竟，大树底下好乘凉。这棵大树要是倒了，她这只还没长好牙的小狼崽子，也得跟着遭殃。

  互利互惠罢了。

  次日，天刚擦亮。

  院子里就有了动静。

  次仁这只大公鸡起得最早。他正拿着块抹布，在那辆老式吉普车上玩命地擦，恨不得把车漆给擦秃噜皮。

  这小子今天显然是精心拾掇过。藏袍换了新的，腰带勒得紧紧的，显出劲瘦的腰身，那把镶着绿松石的藏刀挂在腰间，随着动作晃荡。头发抹了发油，苍蝇落上去都得劈叉。

  达瓦倒是低调。

  淡青色的长衫，手里提着个布包，里面装着他的药膳样品。站在那儿，温温吞吞，人畜无害。

  舒幡推门出来。

  三个男人的视线，刷地一下全过来了。

  她没穿藏装。行动不便。她翻出了一件白衬衫，外面套了件深灰色的毛线背心，下身是一条笔挺的黑色工装裤。裤脚塞进那双半旧的牛皮靴里。头发高高扎起，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

  干练，利索。

  晋美靠在车门边，指尖还是夹着烟。他上下扫了舒幡一眼，目光在她束紧的腰身上停顿了半秒，又若无其事地移开。

  没有多余的情绪，但舒幡敏锐地感觉到了。

  那是审视。也是认可。

  去部队那种全是男人的地方，穿得花枝招展那是找死。

  “上车。”晋美吐出两个字，把烟头扔在地上，鞋尖碾灭。

  舒幡刚伸手去拉后座车门。

  一道人影嗖地一下窜了过去。次仁跟个猴子似的，先一步钻进后座，然后拍着身边的皮座椅，笑得见牙不见眼。

  “舒幡，来！这儿宽敞！”

  舒幡没等她开口，副驾驶的门开了。

  达瓦慢条斯理地坐了进去，顺手关上门，动作优雅得像是在参加什么茶话会。

  “阿哥，出发吧。”他语气诚恳。

  晋美没吭声，只是发动了车子。

  这只笑面虎。

  舒幡没办法，只能弯腰钻进后座。

  车厢狭窄。次仁那条大长腿无处安放，几乎是贴着舒幡的腿。热度透过布料传过来。

  吉普车轰鸣一声，像头野牛一样冲出了院子，卷起漫天黄土。

  车里气氛有点怪。

  次仁身子歪着，恨不得把重量都压在舒幡这边。

  “舒幡，你别怕。”他凑到舒幡耳边，热气直往她脖子里钻，声音压得低低的，“有三哥在呢。要是那些当兵的敢给你脸色看，我就……”

  “你就怎样？”舒幡偏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在军分区大院里动手？那你可真刑。”

  次仁噎了一下。

  他抓了抓那头精心打理的头发，憋了半天，才恶狠狠地憋出一句：“那不能！但我能用眼神瞪死他们！”

  噗。

  舒幡没忍住，嘴角勾了起来。

  这傻狗。

  后视镜里，晋美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指节微微泛白。他扫了一眼后座上那个笑得眉眼弯弯的小女人，脚下的油门踩得更深了些。

  车子进了市区。

  日喀则虽然不如拉萨繁华，但也透着股野蛮生长的热闹。路边的音像店里，大喇叭正放着震耳欲聋的迪斯科舞曲。

  “路边的野花你不要采。”

  穿着喇叭裤、戴着蛤蟆镜的小青年，骑着二八大杠，跟穿着藏袍摇着转经筒的老阿妈擦肩而过。

  魔幻又真实。

  “到了。”晋美突然开口，声音冷硬，打断了车里的嬉闹。

  吉普车一个急刹，停在了一扇威严的大铁门前。

  两名哨兵持枪而立，身姿如松。那股肃杀的铁血味儿，隔着车窗都能闻到。

  舒幡深吸一口气，推门下车。

  高原的风有点硬，刮在脸上生疼。她眯了眯眼，看着那扇紧闭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