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军分区的物资招标会

  尤其是到了冬春交替这会儿，大雪封山，路断人稀。

  哨所里的战士们整天啃着那硬得能砸核桃的糌粑，还有那风干得跟木乃伊似的生肉条。

  别说补充热量，牙口不好的，能把牙崩断两颗。

  再加上那些从内地来的汉族兵，哪吃得惯这种带着腥膻味的生肉？

  每次巡逻下来，一个个脸颊凹陷，瘦得只剩下一双大眼睛，看着让人心里发堵。

  上面这回是下了死命令，必须改善伙食保障，特别是高热量的便携食品。

  晋美这次回日喀则，确实是为了明天军分区的物资招标会。

  只是……

  “部队采购，不是过家家。”

  晋美把手里的烟蒂摁灭在窗台上，声音沉得像块石头。

  “不是你东西好，我就能直接拍板买。这中间要审资质，要化验指标，还得走正规的招标程序，层层扒皮。”

  “资质我们可以办，化验我也不怕。”

  舒幡往前逼了一步。

  她个头只到晋美胸口，得仰着头才能看清这男人的脸。

  那截修长白皙的脖颈，在粗糙的藏式领口下，显得格外脆弱。

  可她那双眼睛里，却烧着火。

  那是野心。

  也是对金钱和权力的赤裸渴望。

  “至于流程，大哥既然是为了这事来的，能不能带我去见识见识？”

  晋美垂眸看着她。

  这眼神，真不像个还在念书的女学生。

  倒像是个在荒原上饿了三天的狼崽子，盯着肉的时候，既凶狠，又克制。

  他不讨厌这种眼神。

  在这个吃人的高原上，只有这种眼神，才能活得长久。

  “明天上午九点，军分区后勤部。”

  晋美收回视线，抬手扣好领口的第一颗风纪扣，动作利落得带着股杀气。

  “我只是去送材料，能不能进那个门，看你自己的本事。”

  这就成了。

  舒幡嘴角那一抹弧度还没来得及彻底绽开。

  “我也去！”

  “我也要去。”

  两道声音，几乎是同时炸响。

  次仁急得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直接从石凳上弹了起来。

  “大哥，我也要去！这肉干……这肉干可是我帮忙看着晾晒的！我也算是……算是那个什么……”

  他抓耳挠腮半天，憋出来一个词：“技术顾问！”

  说完，他身子一横，不动声色地挡在了舒幡和晋美中间。

  开什么玩笑？

  让舒幡和大哥单独出去？

  大哥平时看着是块不开窍的木头，可那也是个正当年的男人！

  还是那种穿着军装、荷尔蒙爆棚的男人。

  舒幡这丫头又是个胆大包天的，万一被大哥这身皮囊给迷了眼怎么办？

  不行，绝对不行。

  达瓦倒是没那么大动静。

  他慢条斯理地走到晋美身边，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笑得温润如玉。

  “阿哥，我也想去看看。最近我在研究一种抗缺氧的药膳，或许部队也会感兴趣。正好顺路，我也去见识见识。”

  晋美扫视着两个弟弟。

  一个急赤白脸，像只护食的藏獒。

  一个笑里藏刀，像只成了精的雪狐。

  这点小心思，都不够他一眼看的。

  但他没拆穿。

  “车里坐得下。”

  丢下这句话，晋美转身往屋里走。

  走到门口，他又顿住脚步，头也没回地吩咐了一句。

  “给我留两斤肉干，我要带走。”

  “次仁，去拿酒。今晚我要喝两杯。”

  ……

  晚饭的气氛，诡异中透着股热烈。

  长条形的藏式木桌上，摆满了硬菜。

  除了舒幡做的麻辣牛肉干，还有手抓羊肉、萝卜炖牦牛骨，以及达瓦特意准备的人参果饭。

  晋美坐在主位。

  屋里烧着炉子，热气腾腾。

  他脱了那身笔挺的中山装，只穿着件白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小臂上紧实的肌肉线条。

  次仁坐在他对面，手里端着酒碗，眼珠子却跟长在了舒幡身上似的，转都不转一下。

  舒幡坐在晋美左手边，正专心致志地对付一块羊排。

  她吃相不粗鲁，但绝对实在。

  腮帮子鼓鼓囊囊的，像只正在努力屯粮过冬的仓鼠。

  在这高原上，矫情给谁看？

  吃进肚子里的热量，才是活下去的本钱。

  “大哥，这酒怎么样？是我从牧区带回来的青稞酒，头道酒，劲儿大着呢！”

  次仁试图把晋美的注意力从舒幡身上拉回来。

  晋美端起碗，仰头灌了一大口。

  喉结滚动。

  “还行。”

  他放下碗，碗底磕在木桌上，发出“笃”的一声轻响。

  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落在了舒幡身上。

  “你叫舒幡？”

  舒幡咽下嘴里的肉，抽空点了点头：“嗯。”

  “听次仁说，你是地质大学的学生？”

  “是。”

  “为什么不回学校？”

  这问题一出，桌上的空气像是瞬间凝固了。

  次仁握着酒碗的手猛地一紧，指节泛白，刚要张嘴帮腔，就被桌子底下的一只脚狠狠踢了一下。

  舒幡放下筷子。

  她拿起餐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的油渍。

  再抬头时，那双眼睛里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因为我想活着。”

  晋美挑了挑眉，似乎对这个答案有些意外。

  “学校里只有书本，没有牛羊，也没有这高原上的风。”

  舒幡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带着钩子。

  “我觉得这里更适合我。”

  “适合你？”

  晋美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没什么温度的笑。

  “你知道什么是高原吗？你知道冬天的大雪能埋死人吗？你知道狼群围攻羊圈时，那些羊是怎么惨叫的吗？”

  他身子微微前倾，那股属于军人的压迫感铺天盖地地压了过来。

  “小丫头，这儿不是你们城里人来体验生活的游乐扬。”

  “我知道。”

  舒幡迎着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退缩。

  甚至，她的身体微微紧绷，那是战斗状态下的本能反应。

  “我知道这里残酷，冷血，甚至野蛮。但这里真实。”

  她看着晋美，像是在看一个势均力敌的对手。

  “只要肯拼命，就能换来肉吃，就能活下去。我不怕苦，我只怕没得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