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女干事的傲慢与偏见

  舒幡和达瓦终于排到了队伍的最前面。

  接待他们的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女人。她烫着当时最流行的卷发，嘴上涂着鲜艳的口红，脸上带着一丝被无休止的工作消磨掉所有耐心的厌烦。她面前的桌上立着个小小的岗位牌，上面写着：刘娟。

  刘娟头也不抬，一边整理手里的表格，一边用夹着普通话的本地口音问道：“办什么？”

  达瓦上前一步，将姿态放得很低，双手合十，微微躬身：“您好，我们想咨询一下户籍办理的事情。”

  刘娟这才撩起眼皮，目光在达瓦身上停顿了一秒。

  他出众的样貌和气质让她脸上的不耐烦稍稍收敛，但当她的视线扫过他身后穿着朴素、一脸平静的舒幡时，那点收敛又立刻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审视和挑剔。

  “什么人的户籍？材料带齐了吗？”

  达瓦将情况简明扼要地说明了一下，着重强调了那群塔吉克族同胞没有身份证明的特殊困境。

  刘娟听着听着，嘴角撇了起来，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她手里的笔“啪”地一声丢在桌上，打断了达瓦的话。

  “停停停。”她不耐烦地摆摆手，“没有身份证明，没有原始户籍，什么都没有，你让我给他们办户口？你当这是什么地方？慈善堂吗？”

  达瓦的眉头皱了起来：“我们知道情况特殊，所以想咨询一下，有没有相应的政策或者补办流程？”

  “没有！”刘娟斩钉截铁地回答，“没有材料就是办不了，这是规定！下一个！”

  她说着，就去拿下一份表格，完全不准备再搭理他们。

  舒幡一直沉默地站在旁边，终于开口了。

  “你好，刘娟同志。”她直呼对方的名字，“《户口登记条例》第七条和第十条，对无户籍人员的登记程序有补充说明。我们想了解，针对我们提到的这种情况，具体适用哪一条细则？需要我们从乡一级、县一级，补充哪些证明材料，才能启动这个程序？”

  刘娟抬起头，死鱼一样的盯着舒幡。

  看着舒幡一开口就是条条框框，但是她最烦的就是这种自以为是、懂点皮毛就来卖弄的“文化人”。

  她的脸沉了下来，语气变得尖酸刻薄：“哟，还懂法条呢？懂法条你看不懂规定吗？我说办不了就是办不了！你拿一堆没身份的黑户过来，出了问题谁负责？你负责吗？”

  舒幡只好尽量平复心情，看着她：“我只是在咨询正规的办事流程。如果你不清楚，可以麻烦你找一位清楚的工作人员来解答吗？”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刘娟的怒火。

  她猛地站起身，双手撑着桌子，身体前倾，几乎是指着舒幡的鼻子。

  “你这人怎么回事？听不懂人话是吧？我就是管这个的！我说不行就是不行！你再在这里胡搅蛮缠，我叫保卫处了！”

  大厅里原本嘈杂的声音，因为这边的争吵小了下去，许多道目光都投了过来。

  达瓦的脸色已经非常难看。

  他一把将舒幡拉到自己身后，沉声对刘娟说：“同志，我们只是咨询问题，请你注意你的态度。”

  刘娟的视线在达瓦和舒幡之间来回扫视，眼神里的鄙夷和不屑毫不掩饰。

  她冷笑一声，将矛头完全对准了达瓦。

  “我什么态度？我对人说人话，对听不懂话的，我能有什么好态度？”

  她的目光再次落到达瓦那张俊朗的脸上，话语变得更加恶毒和具有侮辱性：“你看看你，长得人模人样的，怎么找了个听不懂人话的对象？脑子有问题就去精神病院，别在这里耽误大家的时间，后面还有很多人等着呢！”

  整个大厅仿佛瞬间安静了一秒。

  舒幡的身体僵住了。

  一股怒意从脚底冲上脑顶，在末世对她出言不逊的人，坟头的草已经换了好几轮。眼前这个女人，在她眼里，不过是一具会喘气的尸体。

  她的手指下意识地蜷缩起来，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脑中已经闪过了十几种让她立刻闭嘴并且再也无法开口的方法。

  就在她即将有所动作的瞬间，一只温暖干燥的大手，紧紧握住了她的手腕。

  是达瓦。

  舒幡侧头，看到了达瓦的脸。

  他脸上平时那种温和如水的表情已经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阴沉。他的下颌线绷得紧紧的，眼神像淬了冰的刀子，直直地射向刘娟。

  他握着舒幡手腕的那只手在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极度的愤怒。

  “你，再说一遍。”

  达瓦的声音很低，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刘娟被他这个样子吓了一跳，但仗着这是自己的地盘，她梗着脖子，色厉内荏地喊道：“怎么？我说错了？你们赶紧走！不然我真叫保卫处了！”

  “道歉。”

  达瓦没有理会她的叫嚣，只是重复了这两个字。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

  周围排队的人开始窃窃私语。

  有人对着刘娟指指点点，显然也觉得她的话太过分了。

  “凭什么！是她先……”

  “道歉。”

  达瓦又上前一步，他身材高大，站在柜台前，投下的阴影几乎将刘娟完全笼罩。他身上那股属于阿沛家族子孙的、久居上位者的气势，在愤怒的催化下，毫无保留地释放了出来。

  刘娟终于感到了害怕，但是就是死犟着不松口。

  就在这时，一个中年男人从里间的办公室走了出来，大概是听到了外面的争吵。

  他看到剑拔弩张的扬面，立刻皱起了眉头：“怎么回事？吵吵嚷嚷的，成何体统！”

  一眼就看到了柜台前的达瓦，脸色微微一变。

  显然，他认识阿沛家这位有名的“曼巴”。

  “达瓦医生？您怎么在这里？”中年男人的语气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