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命悬一线

  薄薄的帆布在风中发出呜咽般的呻吟，下一秒就要被撕裂。

  外面是男人们粗重的喘息，和被风雨搅碎的吆喝声，模糊不清。

  舒幡的小帐篷，成了这片风雨飘摇的世界里，一座摇摇欲坠的孤岛。

  孕妇被小心地抬了进来，安置在舒幡铺着羊皮的睡袋上。

  那张年轻的脸庞被汗水和雨水浸透，痛苦让她的五官紧紧扭曲，失去了原本的模样。

  她的身体在微微痉挛，嘴里溢出细碎的呻吟。

  紧接着，另一个担架从舒幡眼前抬过。

  上面躺着那个头部受伤的女医生，她安静得过分，气息微弱到无法察觉。

  次仁和另外几个汉子面色凝重，将她抬进了他们那顶更大的帐篷里。

  舒幡的帐篷太小了。

  塞进一个孕妇后，再没有落脚的地方。

  她只能跪坐在孕妇身边，冰冷的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落，在干燥的地面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印。

  次仁掀开帐篷一角，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卓玛，你先换身干衣服。”

  “嗯。”舒幡含糊地应了一声，直到此刻，她才感觉到那股浸入骨髓的寒意。

  她僵硬地背过身，面对着帐篷壁，飞快地脱下湿透的冲锋衣。

  里面的T恤像一层冰冷的皮肤，紧紧贴在身上，扯开时带起一阵控制不住的战栗。

  她迅速换上一件干净的抓绒衣，毛茸茸的触感贴上皮肤，身体总算回笼了一丝暖意。

  “啊——！”身后，孕妇猛地弓起身子，双手死死抓着身下的睡袋，指节因为用力而惨白。

  这声音像一把淬了冰的锥子，狠狠扎进舒幡的神经。

  她转过身，视线落在那个高高隆起的腹部，一阵前所未有的慌乱攫住了她。

  从原主记忆里继承的、早已还给老师的医学理论，在这种真刀真枪的实战面前，脆弱得像一张被水浸透的纸。

  异能可以开山裂石，可以震碎最坚固的混凝土。

  却无法缓解眼前这个女人半分的痛苦。

  ......

  隔壁的大帐篷里，光线昏暗。

  次仁用一把锋利的小刀，小心翼翼地撬开女医生紧闭的牙关。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用布包得严严实实的小包，打开，里面是一瓣晶莹剔透的雪莲。

  那是达瓦在他们出发前，硬塞给他的，说是能在关键时刻吊住一口气。

  他将那片珍贵的雪莲花瓣塞进女医生的嘴里。

  一丝带着异香的汁液顺着女医生的嘴角溢出，次仁顾不上许多，伸出粗糙的手指，又将那点汁液抹回她的唇边，动作笨拙得有些粗鲁。

  但那双平日里总是燃烧着火焰、桀骜不驯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

  旁边一个年轻些的汉子看着那片雪莲，脸上满是肉疼和不舍：“次仁，这雪莲……”

  “救人要紧。”次仁头也不回，声音嘶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刚做完这一切，舒幡帐篷里那声惨叫就传了过来。

  那声音尖锐而绝望，让他心脏猛地一缩。

  他丢下小刀，抓起身边一件干爽的藏袍胡乱披在身上，大步流星地跨出帐篷，一头扎进冰冷的雨幕。

  雨水劈头盖脸地砸下，他却觉得心里有一团火在烧，烧得他五脏六腑都滚烫。

  舒幡的帐篷帘子被掀开，卷着湿冷的风和泥土的气息。

  次仁高大的身影堵住了整个入口，将外面晦暗的天光都隔绝了。

  他手里端着一个粗陶木碗，里面是滚烫的酥油茶。

  浓郁的奶香和茶香在狭小的空间里弥漫开来，驱散了潮气与血腥味。

  次仁晃了晃手中的碗，声音比外面的雨声还大：“喂，卓玛，怎么样了？”

  舒幡用湿布擦拭着孕妇额头的冷汗，头也不抬：“你死了我都活着。”

  次仁被噎了一下，把碗往前一递：“喝了。你那脸色，看着跟山里的雪人一样白，风一吹就散了。”

  舒幡拧着眉，看了一眼那个痛苦得快要昏厥过去的孕妇：“我没空。”

  次仁一把抓住碗沿，眼中闪过一丝怒火：“让你喝就喝！”

  他往前跨了一大步，高大的身躯让整个帐篷更显得拥挤不堪。

  身上那件宽大的深红色藏袍还没完全穿好，松松垮垮地披着，露出里面古铜色结实起伏的胸膛。

  雨水顺着他利落分明的下颌线滚落，没入深邃的锁骨凹陷处。

  用力的把碗几乎怼到了舒幡的嘴边，气息粗重：“你还想不想救人了？自己先倒了怎么办！”

  他的气息混着雨水的清新、自身的悍烈和酥油的暖香，霸道地扑面而来。

  舒幡被他这股不讲道理的劲头弄得一滞。

  她抬起眼，对上他那双燃烧着怒火和担忧的眸子。

  最终，她接过了碗，仰头几大口灌了下去。

  滚烫的茶水顺着喉咙一路滑进胃里，一股强劲的暖流瞬间扩散到四肢百骸，驱散了盘踞在身体深处的最后一丝寒意。

  她把空碗塞回他手里：“谢谢。”

  次仁的目光落在她被热茶烫得有些发红的嘴唇上。

  那颜色，比帐篷里昏暗的光线下任何东西都来得鲜活。

  再往上，是她那双深邃的眼睛，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心里那股莫名的烦躁，烧得他喉咙发干。

  这个女人，总是这样。

  比雪山上最顽固的石头还要倔。

  次仁握紧了手中的空碗，压低了声音：“她……怎么样了？”

  “情况不好，快没力气了。”舒幡的话简单直接，不带任何安慰的成分。

  孕妇的呼吸越来越微弱，嘴唇已经呈现出一种缺氧的青紫色。

  次仁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次仁握紧拳头，指节发白：“需要什么？只要我们有。”

  舒幡沉默了片刻。

  她的脑子里，一个疯狂的、在末世里绝不敢想的念头正在飞速成型。

  “热水，大量的热水。”她顿了顿，抬眼，目光如炬，直直地刺入次仁的眼底，“还有，干净的布。”

  “最重要的是，不管听到什么声音，发生什么事，都别让人进来打扰我。”

  次仁对上她的视线。

  那双总是清冷疏离的眼睛里，此刻燃烧着一种他看不懂的决心，一种即将奔赴一扬孤注一掷的战扬的决绝。

  他没有多问一个字。

  只是重重地点了下头，声音低沉而有力：“我守在外面。”

  他转身出去，高大的身影消失在帘后。

  帐篷里，只剩下舒幡，和那个在生死线上挣扎的孕妇。

  一切，瞬间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