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大团结”的力量

  “卓玛！”

  次仁的心提了起来，血液冲上头顶，他想也不想就要冲过去把她拽回来。

  一只手却抓住了他的手臂。

  是达瓦。

  “相信她。”达瓦的声音平静，可抓着次仁手臂的指节却因用力而泛白。

  相信她？相信什么！那是个疯女人！

  “嗡——”

  客车发出刺耳的喇叭声，速度却没减慢多少。司机没把这个横在路中央的女人当回事，甚至还带着几分恐吓。

  可那个女人，一动不动。

  舒幡甚至连眼皮都没动一下。

  她的脸上没有恐惧，只有镇定。在末世里，她独自面对过比这凶猛百倍的变异生物。

  一辆烧柴油的破车，还吓不到她。

  终于，在距离舒幡只有不到十米的地方，客车一阵刺耳的刹车，轮胎在柏油路面上划出两道浓黑的印记，最终摇摇晃晃地停了下来。

  车门“哗啦”一声被拉开。

  一个皮肤黝黑、戴着蛤蟆镜的司机探出脑袋，一口黄牙，张嘴就骂：“找死啊你！不要命了是不是！滚开！”

  舒幡不理会他的咒骂，走到车门下，仰头看着他。

  她的声音清脆又冷静，穿透了发动机的轰鸣：“师傅，我们要搭车去日喀则。”

  司机被她这副镇定的样子搞得一愣，随即更不耐烦地挥手：“不搭不搭！我这是长途班车，中途不上客！赶紧让开，别耽误老子时间！”

  “我们人多，可以包下你剩下的所有座位。”舒幡慢条斯理地开口。

  司机嗤笑一声，“口气倒不小！小丫头片子，你知道从这到日喀则一个人多少钱吗？”

  舒幡不说话。

  她只是从贴身的口袋里又掏出几张纸币，直接递到他面前。

  那是几张崭新的“大团结”，在九十年代的藏区，比任何语言都管用。

  司机的墨镜滑到了鼻梁上，一双小眼睛死死地盯着那几张票子，唾沫滚动的声音都听得见，刚刚还挂在嘴边的骂人话，一下卡在了喉咙里。

  “这些人，先上车。”舒幡的手指了指达瓦和那群虚弱的妇孺。

  “车费，他会一分不少地跟你结清。”

  “另外，这些钱，”她的下巴朝司机手里的钱点了点，“是给师傅你的辛苦费。拜托你，路上多照顾他们，给他们买点热水和吃的。”

  她的语气很客气，态度却强硬。

  司机吞了口唾沫，一把抓过那几张纸币，放在手里来回捻了捻，确认是真钞后，脸上的横肉挤出了笑容。

  “好说，好说！快，都上来吧！赶紧的！”

  达瓦立刻组织着妇孺们上车。他们经过舒幡身边时，都停下来，对着她笨拙地合十行礼，嘴里念着听不懂的塔吉克语，但一张张脸上满是感激。

  “卓玛，你自己……要小心。”达瓦是最后一个上车的，他站在车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

  他清澈的眼眸里，藏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担忧。

  “放心。”舒幡点点头，交代，“到了日喀则，去最大的国营旅馆，用阿沛家的名头，安顿好他们，等我们。”

  “好。”达瓦不再多言，点了一下头，转身踏上了车。

  次仁就一直站在不远处，默默地看着这一切。

  他看着舒幡用最简单、最粗暴，也最有效的方式，解决了难题。

  他看着她有条不紊地安排好所有人的去路，那份从容和掌控力，让他心里很不是滋味。

  车门“砰”地关上，客车发动，冒着更浓的黑烟，从他们身边驶过。

  车窗里，达瓦和那些塔吉克人的脸一闪而过，很快就模糊不清。

  “喂。”

  次仁忽然走到舒幡身边，声音闷闷的。

  “嗯？”舒幡正目送着客车远去，头也没回。

  “你……你是不是觉得我特没用？”他的声音很低，透着委屈和挫败。

  舒幡终于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高原的阳光洒下，他的长睫毛在眼下投出阴影。那双总是桀骜不驯的眼睛，有些黯淡。

  她心里忽然觉得好笑。

  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汉子，竟然会因为这点小事而沮丧。

  真是……有点可爱。

  “没有。”她说。

  “那你为什么不让我去？”次仁不依不饶地追问，他迫切地需要一个答案来安抚自己备受打击的自尊心，“我比达瓦强壮，我能保护他们！”

  “因为这里更需要你。”舒幡转回头，视线重新投向前方漫长的公路。

  “十几匹马需要人看着，这么多物资需要人搬运。”

  她顿了顿，话里带了点调侃。

  “而且，接下来的路，可能会很无聊，我需要一个能活跃气氛的人在身边。”

  次仁愣住了。

  活跃气氛？

  他呆呆地看着舒幡的侧脸，她的皮肤在阳光下白得透明，鼻梁小巧挺翘，唇线柔和。

  她的话，让他心里痒痒的，麻麻的。

  那点憋屈和沮丧，一下就烟消云散了。

  他咧开嘴，那副痞帅又嬉皮笑脸的样子又回到了脸上。他故意凑近她，压低了声音，温热的气息几乎要喷到她的耳朵上。

  “活跃气氛？怎么个活跃法？给你唱我们的情歌，还是给你讲雪山上的笑话？”

  他坏笑着，又补充了一句：“或者……我给你跳个舞？我们部落的姑娘，都抢着要跟我跳锅庄呢！”

  舒幡没理他这套，径直走向那群留下的塔吉克男人，声音清亮：“休息够了，我们出发。”

  男人们立刻行动起来，整理马匹和物资。

  次仁跟在她身后，喋喋不休：

  “哎，卓玛，你别不说话啊。你是不是害羞了？我跟你说，我的舞跳得可好了，腰力也是我们部落最棒的！”

  “闭嘴。”舒幡的额角跳了跳。

  “你看你看，又让我闭嘴。你这样是找不到男人的，太凶了。”

  “……”

  “不过没关系，我不嫌弃你。”次仁得意洋洋地甩了下额前不羁的碎发，“等到了日喀则，我那辆车的承诺还算数吧？我决定了，就要一辆红色的，最气派的那种！”

  舒幡的脚步顿了一下。

  就在这时，队伍里的一匹枣红马突然受惊，发出一声长嘶，前蹄高高扬起，险些将牵着它的塔吉克男人甩出去。

  “小心！”

  男人们一阵骚乱，几个人想上去控制，却被那匹发狂的马逼得连连后退。

  “让开！”

  次仁脸上的嬉皮笑脸一下就没了。

  他一个箭步冲了过去，喉间滚出一串短促有力的呼哨。

  没去抓狂乱甩动的缰绳，而是直接绕到马的侧面。

  手掌贴上马匹颤抖的脖颈，他嘴里用藏语低声安抚。

  刚才还人立而起的马，慢慢停止了刨蹄。

  粗重的喘息声平复下来。

  最后，它温顺地打了个响鼻，用头颅蹭了蹭次仁的肩膀。

  次仁拍了拍马背，把它交还给旁边还没回过神的塔吉克男人。

  转过身朝舒幡站的方向扬起下巴，得意地挑了挑眉。

  他什么也没说，但那副神态分明在炫耀：看见没？这才是老子的用处。

  舒幡看着他那副满血复活的德性。

  她收回视线，声音清亮。

  “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