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不速之客
作者:卡皮史莱姆
午后的阳光穿过稀薄空气,没有多少暖意。
远方雪山反射着白光,近处草甸上,成群的牛羊是移动的黑白墨点。
风里有青草汁液、湿润泥土和牲畜的腥膻味。
舒幡没有目的地,顺着营地边缘慢慢走。
她身上是母亲翻出的红色冲锋衣,那颜色衬得她脸色更白。
走出一段距离,她的脚步停下。
一种微弱的牵引感,从脚下土地深处传来。
这感觉和之前来自某块矿石的吸引不同。
她不动声色地环顾四周,视线落在一片裸露的岩层上。
那里的地势稍高,风蚀作用让深埋的矿脉露出了地表。
岩石是深褐色的,粗糙的表面嵌着绿色结晶体,在阳光下闪着幽光。
她像是累了,找了个避风的地方,靠着那块巨岩坐下。
右手悄悄滑落,掌心贴紧冰凉的岩面。
瞬间,一股精纯的能量冲进她的掌心。
能量顺着干涸的经脉奔涌,冲刷着饥渴的细胞。
身体久旱逢甘霖。
丹田里黯淡的异能核心,被这股力量迅速填充,重新亮起微光。
身体的每一寸都在欢呼,贪婪地吞噬着久违的力量。
她忽略了这具身体的脆弱。
它只是一个刚从死亡线上拉回来的普通躯壳,不是末世那副千锤百炼的战躯。
能量补充的快感还未散去,一阵剧烈的眩晕攫住了她的意识。
眼前天旋地转,景物扭曲成模糊的色块。
耳边是尖锐的嗡鸣,淹没了风声和牛羊的叫声。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冲破喉咙。
舒幡的脸瞬间褪尽血色,一片死白。
她死死扶住身旁的岩石,指节因用力而绷紧,青筋暴起。
身体剧烈摇晃,几乎要瘫软下去。
该死。
她操之过急了。
她咬紧牙关,舌尖尝到血腥味,用疼痛强迫自己清醒。
在末世,任何一秒的虚弱都可能招致死亡。
她闭上眼,调动起刚补充的那一缕微弱异能,强行镇压体内横冲直撞的能量洪流。
那股新生的异能还很弱小,像一根脆弱的丝线,试图去捆绑一头暴怒的野兽。
能量在经脉里乱窜,每一次冲撞都带来撕裂般的剧痛。
冷汗瞬间浸透了她的后背。
舒幡额头抵着粗糙的岩石,身体弓成一只虾米,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不行,不能晕。
她集中全部精神,引导着那股异能,一点点地梳理,一点点地收拢。
这个过程极其缓慢,也极其耗费心神。
不知过了多久,那股狂暴的能量终于被安抚下来,不再冲撞,而是温顺地汇入丹田。
眩晕感退去,耳边的嗡鸣也渐渐平息。
舒幡浑身脱力,顺着岩石滑坐在地。
她大口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刚刚恢复一丝血色的脸颊又变得惨白。
虽然过程凶险,但结果是好的。
丹田里的异能核心比之前凝实了许多,身体里那股空虚感也被填满。
力量,重新回到了她的掌控之中。
她靠着岩石,闭着眼休息,恢复着体力。
就在这时,一个戏谑又带着点野性的声音,毫无预兆地从头顶传来。
“喂。”
舒幡身体一僵,睁开眼。
次仁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那里,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他斜倚在岩石的另一侧,双手抱臂,一身深色牧民袍子,勾勒出矫健的身形。阳光在他身后,让他整个人都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
他挑着眉,嘴角挂着一丝玩味的笑。
“我说,你这是在拜山神,还是被山神给收了?”
舒幡见是他,掉头换了方向走了。
见到舒幡这样。
次仁英俊的脸上满是懊恼。
大哥沉稳,二哥温柔,他们总能找到最妥帖的理由待在卓玛身边。
而他呢?
他一凑过去,不是被嫌吵,就是被她那双清凌凌的眼睛看得哑口无言。
上次想教她骑马,结果她自己骑得比谁都溜,倒显得他多此一举。
他想去找她,又怕自己笨嘴拙舌,说错话惹她不快。
“你说她是不是嫌我烦人?”
他郁闷地拍了拍黑马油亮的脖颈。
黑马甩了甩尾巴,打了个响鼻,温热的气息喷在他的手背上。
刚才见她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山坡上,背影在广阔的天地间显得格外单薄。
他心里猛地一动,就迈步过去,却看见她扶着石头,身体剧烈地晃了一下,脸色白得吓人。
她不舒服?
次仁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住,脸上所有的痞气和桀骜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他想都没想,拔腿就冲过去。
果然卓玛就是嫌弃他。
有时真想,一股冲动涌上头,不管不顾地冲过去把她抱起来就钻帐篷。
“阿古,你说我该怎么办?”
他对着自己的爱马自言自语,脸上是罕见的无措和纠结。
……
牧扬另一侧的制高点上,晋美半蹲在一块巨石的阴影里。
他手里举着一个军用望远镜,冰冷的金属外壳贴着他的皮肤。
这是他多年在边防部队养成的习惯。
每到一个新的驻扎地,他都会第一时间勘察地形,找出最佳的观察点和火力点。
而舒幡,是他目前最需要“监控”的目标。
望远镜的圆形视野里,舒幡的一举一动都被拉近,放大。
他清晰地看到了她精准的找到了制高点。
目光锐利、冷静、精准得可怕,迅速扫过周围几个可能藏人的制高点。
直到那道视线,落在了他现在所处的位置。
晋美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他下意识地压低了身体,尽管他清楚,在这么远的距离和巨石的遮挡下,她不可能用肉眼看到自己。
这种反应速度和警觉性,是一个养在温室里的女大学生应该具备的?。
晋美缓缓放下望远镜,眉头锁得更紧。
这个女人,浑身都充满了矛盾。
她的虚弱是真的,身体元气亏空的状态骗不了达瓦,也骗不了他。
但她骨子里那种强大的、饱含杀气的警觉和戒备,也是真的。
一个柔弱不堪的身体里,住着一个警惕而危险的灵魂。
晋美心中的警惕再一次提升到了最高等级。
但警惕之中,带着强烈的探究欲。
当一个男人认为一个女人很神秘的时候,就离沦陷不远了。
……
舒幡并不知道,自己的行为已经被好几个人尽收眼底。
她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缓缓站起身,装作若无其事地拍了拍冲锋衣上的尘土,转身朝营地的方向走去。
能量不能一次性补得太猛,得循序渐进。
今天也算摸清了这具身体的承受上限,是个不大不小的收获。
她走回自己帐篷附近,就察觉到营地里起了一阵骚动。
一名牧民骑着马,从远处山坡上疾驰而来,马蹄卷起草屑和尘土,在营地前勒住缰绳。
他翻身下马,动作急切,来不及喘匀气息,就匆匆跑到从制高点骑马下来的晋美面前。
那牧民神色焦急,压低了声音,对着晋美飞快地说了些什么。
舒幡的脚步顿住了。
她看到晋美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眉峰倏地拧成一个川字。
他越过喧闹的人群,直直地钉在舒幡身上。
不远处的次仁也听到了动静,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怎么了?慌里慌张的!”
那牧民喘着粗气,又大声重复了一遍,这次,声音清晰地传到了舒幡的耳朵里。
“晋美少爷,次仁少爷……格桑多吉的人来了。”
“他们就在山谷外面,带了好多礼物,说是……说是要来见舒幡小姐。”
格桑多吉?
舒幡对这个名字有印象,就是之前抢了她家牛羊的那个邻居。
他不是已经把牛羊还回来了吗?怎么又找上门了?还指名道姓要见她?
次仁一听,脾气瞬间就被点燃了,像一堆浇了油的干柴。
“格桑多吉那个老狐狸!他还敢来?上次的账还没跟他算清楚!带礼物?我看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我现在就去把他的人打出去!”
“站住!”
晋美低喝,拦住了冲动的弟弟。
他目光依旧锁在舒幡身上,冷静地分析着:“他把牛羊还回来,是迫于阿爸的名声。现在又派人来,不是来道歉的,就是来试探的。”
他声音更沉了几分。
“舒幡,你要继承的那两座山,有麻烦了。”
这时,一个温和的声音从旁边的帐篷里传来。
是达瓦。
他掀开帘子走出来,手里还拿着一卷泛黄的医书,一贯温润的脸上带着凝重。
“大哥说的没错。我刚从一个下山采药的山民那里听说,前段时间,有国家的地质勘探队在格桑多吉的牧扬附近活动过。”
达瓦转向舒幡,投下一颗惊雷。
“据说……就在我们家和他家交界的那片山区,发现了储量巨大的绿松石矿。”
他又补充道:“而且,你继承的其中一座山,是这附近有名的‘虫草山’,每年产出最好的冬虫夏草。格桑多吉已经垄断很久了,现在让他割肉恐怕不容易。”
此言一出,连最冲动的次仁都安静了下来,脸上的怒火被惊愕和凝重所取代。
绿松石。
冬虫夏草。
这两样东西,都意味着巨大的财富。
也意味着,巨大的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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