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平定乱局的晋美
作者:卡皮史莱姆
只剩下他们几人,和那两个如松柏般肃立在他身后的边防战士。
风声立刻变得清晰,卷起青草与湿润泥土混合的气息,带着旷野的凉意。
接着,晋美的目光转了过来,像出鞘的藏刀,刀锋直直刮向他那两个不成器的弟弟。
他先是冲着次仁骂道:“你,瘸着一条腿还想去哪儿?”
“滚回帐篷里去,自己找药敷上!”
“再让我看到你胡闹,我打断你另外一条腿!”
次仁脖子猛地一缩,满脸都是桀骜不驯的怒气,却一个字也不敢反驳。
他只能狠狠地瞪了神情恍惚的达瓦一眼,那眼神里充满了怨愤。
然后,他一瘸一拐,龇牙咧嘴地朝着自家帐篷的方向走去。
那摇晃的背影,每一步都写满了不甘和委屈。
最后,晋美的视线定格在达瓦身上。
“达瓦,”他的声音里透出失望,“你读了那么多医书,难道就是为了让你学会用拳头解决问题的?”
“你的病人都还在等你,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
达瓦的头埋得更深了,要垂到胸口,他轻声说:“大哥,我……”
“什么都别说了。”晋美冷硬地打断他。
“回去换身干净衣服,把伤口清洗一下。”
“你的事,我晚点再跟你算。”
达瓦不再辩解,只是沉默地、近乎于无声地点点头。
他转身,脚步虚浮地走向自己的帐篷,背影在阳光下拉得很长,充满了落寞与萧瑟。
转眼间,这片刚刚还喧闹无比的草地上,只剩下了舒幡、晋美,以及他身后那两名沉默的战士。
风毫无阻碍地吹过,草浪起伏,远处的雪山在日光下泛着圣洁而冷漠的白光。
舒幡心里的警铃拉到了最响。
她太熟悉这种感觉了。
清扬。
遣散了所有无关的人,真正的审问,现在才要开始。
“上车。”
晋美看着她,吐出两个字,语气平淡,却不容任何拒绝。
“我送你去县里的医院,做个全面检查。”
舒幡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重重一跳。
去县里的医院?
做全面检查?
这个提议,比刚才让达瓦把脉要致命一百倍。
她的身体,在末世里经过异能的反复淬炼和重塑,细胞密度、新陈代谢的速度、甚至是血液里流淌的某些成分,天知道和这个时代的普通人有什么天壤之别。
X光、CT、抽血化验……
任何一项现代医学的精密检查,都可能将她最大的秘密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那不是去治病。
那是把自己当成一只来历不明的小白鼠,主动送上冰冷的解剖台。
她缓缓抬起眼,迎上晋美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
那里面没有探究,没有怀疑,只有一种属于军人的、解决问题的纯粹逻辑。
你有问题,就去医院。
这是最直接、最高效、也是唯一正确的方案。
“晋美大哥,”舒幡开口,声音因为刚才的呕吐和此刻的虚弱而有些发飘,但每一个字都尽力说得清晰。
“谢谢您的好意。我真的没事,就是……有点低血糖,加上高原反应还没完全过去,缓一缓就好了。”
她试图寻找一个最合理、也最无法被轻易反驳的借口。
晋美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像一头沉默的雪豹,在动手前仔细评估着猎物的每一丝反应。
他没有说话。
但那种沉默的压迫感,比任何严厉的质问都更让人喘不过气。
草扬上的风都静止了,阳光也失去了温度,只剩下两人之间无声的对峙。
舒幡垂在身侧的手指,蜷缩了一下。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得出一个结论:对付这种人,示弱和解释都没有用。
他只相信自己的判断和眼睛看到的结果。
“我不想去医院。”
她干脆换了一种方式,声音轻了下去,却带着宁折不弯的执拗。
“我不喜欢医院的味道。”
这个理由听起来有些孩子气,甚至可以说是不知好歹。
但在这种极端的压力和对峙下,却莫名地透出几分不容置疑的真实。
晋美终于有了反应。
他不再是单纯的审视,而是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地,开始打量她。
眼前的女人,苍白得像一张被浸湿的宣纸,嘴唇干裂起皮,汗湿的额发凌乱地贴在脸颊上。
整个人看上去,像是被暴雨狠狠抽打过的脆弱花朵,随时都会在下一阵风中凋零。
可她的眼神,偏偏亮得惊人。
那双眼睛里,有两簇正在熊熊燃烧的野火,倔强地、不屈地对抗着周遭的一切。
他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刚才那混乱的一幕。
次仁,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野牦牛,为了她,不惜跟自己的亲兄弟大打出手,瘸着腿也要冲锋陷阵。
达瓦,那个一向温润如玉、连踩死一只蚂蚁都会念经的弟弟,居然也挥起了拳头,事后更是失魂落魄,仿佛整个世界都崩塌了。
一个狂野如火,一个温润如水。
两个性格截然不同、甚至可以说是南辕北辙的弟弟,此刻,都被这个看似弱不禁风的汉地女人,牵动着所有的心神和理智。
他回想起刚才,他们三个人站在一起的时候。
那是一种外人无法插入的氛围。
混乱,紧张,争执不休。
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互相拉扯的危险平衡。
那感觉……
就像一个家。
一个刚刚组建、矛盾重重,却又彼此纠缠、密不可分的小家庭。
而他,阿沛·晋美,这个家未来的大家长,却像个局外人。
一个前来处理“家庭纠纷”的冰冷仲裁者。
一种前所未有的烦躁感,毫无征兆地从晋美的心底升起,迅速蔓延。
他向来厌恶一切麻烦,而眼前这个女人,无疑是所有麻烦的集合体。
可不知为何,当“局外人”这个念头从脑海中冒出来时,他感到的不是置身事外的轻松,而是一种被排斥在外的、空落落的不悦。
他不想再吃这三个人的“狗粮”了。
哪怕这“狗粮”里混杂着血腥味和硝烟味。
作为阿沛家的长子,他的责任是守护这个家,而不是拆散它。
所以,他今天从边防站赶回来的目的,不是来拆散这个刚刚有了雏形的小团体……
而是要加入它。
不,不是加入。
是掌控它。
这个念头一旦浮现,便如雪山之巅的种子,瞬间在严酷冰封的心防之下破土而出,疯狂地生根发芽。
晋美的眼神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那股刀锋般的锐利稍稍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不容错辨的占有欲。
他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审判者。
而是一头准备圈定自己领地的头狼。
他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却撤回了之前那个不容商量的命令。
“可以不去医院。”
舒幡一怔,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准备了一肚子的话术和应对方案,准备软磨硬泡,甚至准备撒泼耍赖。
却没想到,对方这么轻易就松了口。
然而,晋美接下来的那句话,就让她刚刚放下一半的心,又瞬间悬到了嗓子眼。
“那就回我们的帐篷。”
他用一种陈述事实的、理所当然的语气说道。
目光扫过不远处那顶属于他们阿沛家的、最大最气派的黑色牛毛帐篷。
“达瓦会给你看诊,你需要的所有药品,我都会让人立刻去县里买。”
“从现在开始,直到我亲眼确定你完全康复为止。”
“你都得待在我的视线里。”
这……
舒幡彻底愣住了,大脑一片空白。
这算什么?
从去医院接受全民监视,变成了被他一个人进行贴身软禁?
她才刚从一个坑里挣扎着爬出来,转头就掉进了另一个更大、更深的坑里。
她抬眼看着晋美,这个男人简直是“霸道”这个词的具象化身。
他的逻辑简单、粗暴,却让她无力反驳。
他给了她选择。
却又根本没给她任何选择的余地。
不去医院可以,但必须接受他的全面监管。
“我……”
舒幡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去他们家的帐篷?
和这几个心思各异的兄弟待在同一个屋檐下?
尤其是还要加上一个气扬强大到令人窒息的晋美?
那简直是把一只伪装成绵羊的孤狼,送进了一个等级森严、头狼格外强势的狼群里。
可是,比起去医院被当成怪物切片研究,这似乎已经是眼下最好的选择了。
至少,在帐篷里,她能更好地隐藏自己的秘密。
“怎么?”
晋美看着她变幻莫测的脸色,眉峰微不可察地一挑,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审视。
“你还有别的选择吗?”
舒幡浑身的力气,都像是被这句话抽干了。
是的,她没有。
在这片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广袤草扬上。
在这个男人的绝对气扬笼罩之下。
她没有任何选择的权利。
舒幡泄了气。
是的,她没有。在这个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广袤草扬上,在这个男人的绝对气扬笼罩下,她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资本。
她沉默地点点头,算是同意了。
看到她服软,晋美的脸色缓和了一些。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转身朝那辆吉普车走去,高大挺拔的背影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掌控感。他甚至没有回头看她有没有跟上,因为他知道,她会的。
舒幡站在原地,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风吹过,带着青草的涩意,也吹散了她额头的冷汗。
她抬头望向远处的雪山。
看来,想要在这片土地上“躺平”的计划,从今天起,要彻底泡汤了。她不仅要应付两个已经“深陷其中”的弟弟,现在,还要加上一个准备“加入家庭”的大哥。
舒幡苦笑。
这叫什么事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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