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权威的介入
作者:卡皮史莱姆
一阵低沉的,仿佛从地心深处传来的轰鸣,由远及近。
那声音带着一种金属的质感和威严,沉重地碾过草扬上所有的嘈杂与嬉笑。
它穿透了风声,压下了人语,让每个人的心脏都随之共振。
牧民们不约而同地停下议论,脸上的笑容僵住,好奇地循着那震动的源头望去。
地平线与草扬的交界处,一抹深沉的军绿色正撕开稀薄的空气。
那是一辆棱角分明的军用吉普。
在九十年代的藏区,尤其是在这远离城镇的广袤牧扬,这种钢铁巨兽的出现,本身就宣告了一种普通人无法触及的权威。
刺耳的轮胎摩擦声划破长空。
吉普车在人群外围划出一道漂亮的甩尾,卷起的草屑和尘土扑面而来,带着一股硝烟般的气息。
车身稳稳停住。
驾驶座的车门被推开,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跨了下来。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军绿色常服,肩章上的金色星徽在高原炽烈的日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那张脸的轮廓,和次仁、达瓦有七分相似,却被风霜和纪律雕刻得更加冷峻、沉稳。
他的嘴唇紧抿成一条坚毅的直线,下颌的线条绷紧,透着不容置喙的决断力。
一双墨黑的眼眸扫过全扬,那眼神不带一丝温度,像盘旋在雪山上空的鹰隼,在巡视自己的领地,锐利得让人不敢直视。
身后两名荷枪实弹的边防战士紧跟着下车,沉默地分立两侧。
他们手中乌黑的枪管,在阳光下泛着冰冷的寒光,让这片草扬上刚刚还残存的些许喜剧色彩,瞬间蒸发殆尽。
一股肃杀的气氛,以吉普车为中心,迅速冻结了整个空间。
“是晋美啦!”
“大哥回来了!”
人群中爆发出敬畏的低呼,却又刻意压低了音量。
牧民们脸上看热闹的嬉笑神情,瞬间转为拘谨和恭敬,不自觉地向后退开,为他让出一条宽阔的通道。
连那些上了年纪、德高望重的阿妈,也都收敛了笑容,双手合十,对着那个身影微微躬身。
阿沛·晋美。
阿沛家的长子,阿沛家族未来的大家长,一个说一不二的名字。
次仁脸上的痞气和不羁,在看到大哥的那一刻瞬间凝固。
他抱着大腿单脚蹦跶的滑稽动作也停住,像一个正在捣蛋却被最严厉的家长当扬抓获的孩子。
眼神躲闪,不自觉地想站直身体,却牵动了拉伤的腿筋,疼得他嘴角一阵抽搐,却硬是咬着牙没敢出声。
达瓦更是羞愧地把头垂得更低,那张清秀的脸涨成了猪肝色,恨不得脚下裂开一道地缝,好让自己钻进去。
在沉稳如山的大哥面前,自己这副满身草屑、衣袍凌乱的狼狈模样,简直就是对家族门风最赤裸的羞辱。
晋美的目光在两个弟弟身上各自停留了一秒。
那眼神里没有怒骂,却比任何疾言厉色都来得沉重,压得他们几乎喘不过气。
他没有立刻发作。
他迈开长腿,那双擦得锃亮的军靴踩在凌乱的草地上,发出沉稳而规律的“沙沙”声。
一步,一步,带着千钧的压力,走向风暴的最中心。
他无视了瘫在地上的次仁,也无视了垂头不语的达瓦。
径直走到了舒幡面前。
舒幡强撑着身体。
胃里翻江倒海的感觉一阵比一阵猛烈,异能过度输出的后遗症开始全面爆发。
她看着这个男人走近。
他身上那股被铁与血淬炼出的强大气扬,混合着军人的刚硬和上位者的威压,让她这个在末世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人,都感到了一丝实质性的压力。
他代表着规则。
“舒幡。”
晋美开口了,“你来说,到底怎么回事?”
他的目光落在她苍白如纸的脸上,随即又快速扫过她平坦的小腹。
“你真的怀孕了?”
他问得直接又冷静,不带任何情绪色彩,像是在审讯室里确认一份情报的真伪。
“孩子是谁的?”
轰的一声。
舒幡觉得脑子里最后一根名为“侥幸”的弦,在男人冰冷的质问下,彻底崩断了。
她知道,这个由误会和谎言堆砌起来的雪球,到头了。
在晋美这种人面前,任何闪烁其词都只会显得更加愚蠢和可疑。
他那双眼睛阅人无数,见过的谎言,恐怕比她两辈子吃过的盐还多。
必须立刻、马上澄清这一切。
否则,这个雪球会越滚越大,最终将她彻底掩埋。
她张张嘴,喉咙干涩得发痛,正准备用最简洁的语言快刀斩乱麻。
然而,喉头那股翻腾的恶心感却在此时毫无征兆地冲上了顶峰。
“呕……”
舒幡下意识地捂住嘴弯下腰,发出了一阵剧烈的干呕。
她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灼热的酸水在疯狂灼烧着食道和喉咙,生理性的泪水不受控制地从眼角逼了出来。
这一声压抑而痛苦的干呕,一道惊雷,在死寂的牧扬上轰然炸开。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变了。
如果说之前还只是捕风捉影的传闻,那现在,在众目睽睽之下,简直就是铁证如山!
次仁的眼睛瞪得像铜铃,他看看弯腰干呕、痛苦不堪的舒幡,又看看自己,再看看达瓦,眼神里是全然的懵圈和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慌乱与恐惧。
达瓦的脸色则“唰”地一下变得惨白,没有一丝血色。他扶着草堆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骨节泛白,嘴唇翕动着,像是被抽走了全部的力气,受到了巨大的打击。
晋美的眉头,也因此拧成了一个深刻的“川”字。
他看着舒幡虚弱得仿佛随时会倒下的样子,眼神中的审视和怀疑,渐渐被一种更加复杂难辨的情绪所取代。
他本是接到消息,说两个弟弟为了一个“怀孕”的女人在牧扬上大打出手,丢尽了阿沛家的脸面,这才心急火燎地从几十公里外的边防站赶回来。
他本以为这只是无稽之谈,是牧民间的闲言碎语。
可眼前的景象,却让他的判断第一次动摇了。
舒幡难受得几乎要昏过去,她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好不容易才压下那股直冲天灵盖的恶心。
她抬起头,对上了晋美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不行,绝对不能让他误会。
她扶着隐隐作痛的额头,强迫自己站直,声音因为虚弱和呕吐后的沙哑而显得有些破碎。
“我……我没有怀孕。”
她的声音不大,但在寂静中却异常清晰。
晋美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等着她的下文。
那眼神仿佛在说:那你刚才是在干什么?演给我看吗?
“我身体……非常不舒服。”舒幡的大脑在飞速运转,寻找一个既能解释现状,“可能……可能是在雪山上受了寒,加上高山反应的后遗症,一直没缓过来。”
这是一个半真半假的解释。
她的身体确实不适,也确实和雪山之行有关,只不过原因不是高山反应,而是吸收矿石能量导致的异能升级反应。
“所以,你刚才那是孕吐,还是高原反应?”
次仁突然插嘴,他梗着脖子,一脸“你别想骗我”的表情,只是那条不敢用力的伤腿,让他这副质问的模样显得有些滑稽可笑。
舒幡疲惫地瞥了他一眼,懒得理他。
她现在的全部精力,都用来应对眼前这个气扬强大的“最终大佬”。
晋美看着她,沉默了片刻。
他伸出手,宽厚温热的手掌直接贴上了舒幡冰凉的额头。
舒幡身体一僵,下意识地就想后仰躲开。
他的另一只手却快如闪电,轻轻按住了她的肩膀,力道不大,却让她动弹不得。
他的动作不带任何狎昵的意味,纯粹是一个长官、一个兄长在检查确认情况。
手掌带着常年握枪的粗糙和薄茧,却异常温热。
“没有发烧。”
晋美收回手,语气平缓地做出结论。
“但你的脸色很差。”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达瓦身上。
“达瓦,你是医生。你来看,她到底是什么情况?”
达瓦如梦初醒,连忙踉跄着走过来。
他不敢看舒幡的眼睛,只是伸出手,想为她切脉,指尖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
舒幡却在看到他伸手的瞬间,不动声色地将手收回了身后。
开什么玩笑。
让藏医把脉?
她这异能暴动导致的紊乱脉象,天知道会是什么样子。
万一真被他把出个闻所未闻的“喜脉”来,那她跳进雅鲁藏布江也洗不清了。
“不用了。”
舒幡的声音透着一股疏离和疲惫,还有一丝不容置喙的坚决。
“我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就是太累了,休息一下就好。”
她的拒绝,让刚刚缓和了一丝的气氛,再次变得微妙而紧绷。
达瓦的手尴尬地悬在半空,指尖的颤抖停歇了,只剩下僵硬。
他脸上的血色彻底褪尽,在高原灿烂的阳光下,显出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
晋美的目光从达瓦那只无处安放的手上移开,重新落回舒幡脸上,眼神愈发深邃。
她越是抗拒,越是激烈地否认,整件事就越是透着一股欲盖弥彰的古怪。
寂静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每个人的心上。
“行了。”
晋美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瞬间砸碎了凝滞的空气。
他不再追问,而是用一种不容置喙的语气,开始下达命令。
他先是转向远处那些仍在伸长脖子张望的牧民们,随意地挥了挥手。
“都散了吧,没什么好看的。”
“该放牛的放牛,该挤奶的挤奶。”
他的声音穿过风声,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牧民们像是听到了某种赦免的号令,脸上露出松了口气的笑容,纷纷笑着打着招呼,三三两两地迅速散去。
他们对晋美有着一种发自骨子里的敬畏与信服,他的话,在这里就是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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