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神秘的僧侣

  舒幡将脸深深埋进面巾，只露出一双眼睛。

  风刮擦着面巾的缝隙，往里猛钻。

  她的睫毛上迅速凝结起一层白霜。

  每次眨眼，都能听到冰晶碎裂的轻响。

  身下的白马焦躁地打着响鼻，喷出的热气凝成白雾，随即被狂风吹散。

  马蹄陷进没过膝盖的积雪，每一步都踩得沉重，发出“噗嗤”声。

  “幡幡！还撑得住吗？”

  次仁的声音从前方传来，被风吼扯得断断续续，但那股子调侃劲儿没减。

  他骑着枣红马，在风雪中半转过身。

  深褐色的氆氇长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整个人在雪地里显得格外扎眼。

  他的脸庞线条硬朗，在风里眯起眼。

  舒幡没有说话。

  她抬起戴着手套的手，抹去睫毛上的冰霜，动作干脆利落。

  “不说话？冻傻了？”

  次仁催动马匹，靠近了一些，与她并排在深雪中跋涉。

  “要不要我发发善心，把你捆在我的怀里拖回去？”

  舒幡终于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皮帽的帽檐下的脸，额前的碎发上挂着雪珠，嘴唇因干冷而开裂。

  他毫不掩饰地打量着她，带着看好戏的劲头。

  “你先管好你的马吧。”

  舒幡的声音隔着厚面巾，有些发闷，但吐字清晰。

  “它看起来比我累。”

  次仁闻言，下意识低头看自己的马。

  枣红马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他伸手重重拍了拍马的脖颈，用藏语低声嘟囔了一句。

  再抬眼看向舒幡时，脸上的戏谑收敛了，透出惊讶。

  这个女人上山到现在，已经三个小时了。

  她没叫过一声苦、累。

  任凭马在雪地里深一脚浅一脚地颠簸，她的上半身都纹丝不动。

  那身醒目的绿色军大衣，在这片茫茫的白色里，透出韧劲。

  “你以前在内地，也天天骑马？”他终究没能压住好奇。

  “没。”舒幡的回答言简意赅，“看过。”

  “看过？”

  次仁的笑声被风吹得断断续续。

  “看过就会了？那你再多看看我，是不是就会放牧了？”

  舒幡没有理会他的调笑，目光重新投向远处。

  这里的雪比山下的更厚，风更烈。

  连绵的白色山峦在视野里无限延伸，望不到尽头。

  天地之间，只剩下风的呼啸和马蹄在雪中挣扎的闷响。

  这种环境，对她而言其实算不上什么。

  末世的寒冬，比这里冷酷百倍。

  那时的冷，能冻结一切。

  而这里的冷，虽然严酷，却很干净。

  空气吸入肺里，带着雪粒的冰凉刺痛，也有一种凛冽的气息。

  她暗中调动着体内的异能。

  一股暖流在她四肢百骸间缓缓流淌，抵御着严寒，也让她保持着警惕。

  她没有动用异能大范围搜索牛群。

  那样太消耗体力，也容易暴露自己。

  她只是将感知力铺开在身周几十米的范围内。

  用这种方式，探查脚下积雪的状况，提防可能出现的冰裂缝，或是被大雪掩盖的陡坡。

  “这边！”

  次仁忽然低喝一声，猛地一拽缰绳，调转马头，向左侧一个不起眼的山坳冲了过去。

  舒幡没有迟疑，立刻策马跟上。

  “你怎么知道是这边？”她开口问。

  “风向。”

  次仁头也不回地在风中大喊。

  “牛群会找背风的地方躲避风雪。还有雪，你看这里的雪，有被踩踏过的痕迹，虽然很快就被新雪盖住了，但形状不一样。”

  他凭借着本能和经验，在茫茫雪海中辨别着最细微的踪迹。

  舒幡看着他宽阔的背影，心里第一次对这个看似粗犷的男人，产生了一丝欣赏。

  这不是属于城市的智慧，这是属于自然的生存智慧。

  然而，他们仔细搜遍了整个山坳。

  除了更深的积雪和几块光秃秃的黑色岩石，一无所获。

  次仁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利落地跳下马，抓起一把雪，凑到鼻子下闻了闻，又俯身在岩石边缘仔细寻找着什么。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天色愈发阴沉。

  风雪没有减弱，反而愈演愈烈。

  跟在他们身后的几个牧民，早已被甩在了后面，大概是分头去别的方向寻找了。

  这片广袤的山区里，仿佛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次仁的沉默让周围的空气都凝固了。

  牛群是牧民的命根子。

  一次性丢了这么多头牛，对他这个负责人来说，是巨大的失职。

  舒幡能感觉到他身上散发出的焦躁与懊恼。

  她默默地从马背上解下自己的水囊，递了过去。

  次仁回头，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看了她一眼，伸手接过。

  他拧开盖子，仰头猛灌了几口。

  冰冷的雪水让他浑身打了个激灵，混乱的头脑也清醒了些。

  “谢了。”

  他把水囊还给她，声音沙哑。

  就在这时，舒幡的身体微微一僵。

  一股奇特的波动，毫无征兆地，从她铺开的感知网络边缘传来。

  那不是动物的生命迹象，也不是风雪的能量流动。

  这股奇异的波动，让她体内沉寂的异能核心，产生了一丝共鸣。

  是她来到这个世界后，从未有过的感觉。

  “怎么了？”

  次仁立刻察觉到了她的异常。

  舒幡没有回答。

  她闭上眼睛，集中精神，分辨着那股波动的来源。

  在左前方，大约一公里外，一处被巨大岩石遮挡的山壁后面。

  “那边。”

  她睁开眼，抬手指向那个方向。

  次仁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那边是死路，一整面山壁，光秃秃的，连个山洞都没有。牛不可能去那儿。”

  “我感觉……那边有东西。”

  舒幡斟酌着词句，她无法解释异能，只能用“直觉”来搪塞。

  “感觉？”

  次仁的嗤笑刚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死死盯着舒幡。

  舒幡在灰白色的风雪里，神情清亮，没有半分犹豫和动摇，只有一种笃定。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风声在耳边呼啸。

  “好。”

  次仁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他翻身上马，神情复杂。

  “我倒要看看，你城里人的‘感觉’，到底能感觉出什么花来。”

  “要是那边只有一堆破石头，回去的路，你就自己走！”

  话虽说得狠，他还是率先一夹马腹，向着舒幡指引的方向破雪而去。

  他们绕过几块巨岩，穿过一片齐腰深的雪地。

  一面巨大的灰色山壁，出现在他们面前。

  正如次仁所说，这里是一条绝路。

  次仁勒住马，回头看向舒幡，脸上是“你看吧，我说什么来着”的神情。

  舒幡却没有理会他。

  她的注意力被山壁角落里的一抹颜色吸引了。

  那是一片被积雪掩盖大半的经幡。

  褪了色的红、黄、蓝、绿、白，在这片灰白的天地间，透出最后色彩。

  她跳下马，深一脚浅一脚地跋涉过去，伸出手，拨开经幡上的积雪。

  经幡下面，是一个被雪堆封住的洞口。

  洞口不大，周围散落着一些半掩在雪里的玛尼石，上面刻着经文。

  这是一个修行洞窟。

  “这……”

  次仁也看到了。

  他脸上的怀疑凝固住。

  他没有丝毫犹豫，翻身下马。

  双脚落地，他已收敛了全身的痞气，双手在胸前合十，对着那被经幡半掩的洞口，低声念诵了一句经文。

  舒幡回头看他。

  风雪模糊了他的轮廓，他低着头，眉宇间满是敬畏，与之前那个在马背上张扬的青年判若两人。

  舒幡体内的异样感愈发强烈。

  那股宁静、古老的气息，源头就是这个山壁下的洞窟。

  它在召唤她。

  两人在风雪中对视一眼。

  次仁的眼神复杂，但最终还是点点头。

  他从靴筒里拔出藏刀。

  但没有亮出刀刃，而是用刀鞘前端，一点点拨开封住洞口的积雪。

  动作轻缓，带着恭敬。

  积雪落下，一个仅容一人弯腰通过的洞口，显露出来。

  一股比外界更深的寒意，混杂着奇特的香气，从洞内逸散而出。

  次仁在前，舒幡在后。

  两人一前一后地钻了进去。

  进入洞口的瞬间，世界骤然安静。

  外面风雪的呼啸被隔绝，只剩下自己的呼吸和心跳。

  洞里很黑，伸手不见五指。

  混合着酥油和燃香的气味，扑面而来。

  与外面的酷寒不同，洞内也冷，却没有刺骨的寒风。

  次仁摸索着从怀里掏出火柴和一小截牛油蜡烛。

  “嚓”的一声，火柴划亮。

  一簇火光在黑暗中亮起。

  烛火被点燃，光晕扩大。

  这是一个天然石洞，不算太大，但很深。

  石壁有人工开凿过的痕迹，在跳跃的烛火下投射出影子。

  地上铺着干草，上面是一张破旧的羊皮褥子，边缘已经磨损发亮。

  角落里，放着一些简单的用具：一个木碗，几块干硬的糌粑，还有一个小桑炉。

  桑炉里，还有未燃尽的香灰。

  这里曾有人长期闭关修行。

  “看来是我们打扰了。”

  次仁的声音压得很低，语气恭敬。

  在藏人的信仰里，无故打扰一位闭关的修行者，是极大的罪过。

  他举着蜡烛，示意舒幡退出去。

  舒幡却没有动，伸出手，拉住了他的衣角。

  “等等。”她的声音很轻。

  看向洞窟更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