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巨额遗产2千头牦牛

  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汽油味，混杂着老巷里特有的尘土与酥油气息。

  舒幡看着地上那几袋被主人嫌弃的礼品，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觉得有些好笑。

  她弯下腰，纤长的手指从网兜里捡起一个最大最红的苹果。

  苹果在她白皙的手中，显得格外饱满，像一颗诱人的红宝石。

  她没有去找水洗，只是在自己那件半旧的灰色运动服上随意地擦了擦。

  然后，举到嘴边。

  “咔嚓”一声脆响。

  清甜冰凉的汁水瞬间在口腔里爆开，顺着喉咙流下去，驱散了午后高原阳光带来的最后一丝燥热。

  味道，还不错。

  “幡幡？”

  屋里传来母亲林婉清压抑着担忧的声音。

  门帘被掀开，她和舒明远快步走了出来。

  刚才院子里的咆哮和争吵，让他们的心一直悬在嗓子眼，直到那恼人的吉普车声彻底远去，才敢出来。

  “妈，爸。”

  舒幡又咬了一大口苹果，腮帮子鼓鼓的，含糊地应了一声。

  林婉清几步走到女儿面前，一双精明的眼睛飞快地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确认她毫发无损，没有吃半点亏，才长长地舒了口气。

  她的目光随即落在地上那些包装精美的礼品上，眉头立刻紧紧皱了起来。

  “那个扎西，他跑来做什么？”

  “还能做什么。”

  舒幡嚼着苹果，语气轻松得像在谈论天气。

  她将啃得干干净净的果核随手向后一扔。

  果核在空中划过一道精准的抛物线，“咚”的一声，稳稳落进不远处墙角的垃圾桶里。

  “炫耀，示威，顺便想看看我们家现在有多落魄。”

  舒明远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嘴唇紧抿着。

  他年轻时为了所谓的自由逃离了这里，以为自己挣脱了枷锁。

  如今带着妻女回来，却连最基本体面的生活都给不了，甚至要让女儿去面对前任的羞辱。

  “他……他没对你怎么样吧？”舒明远的声音有些干涩，透着一股无力感。

  “他能对我怎么样。”

  舒幡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尘，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没有一丝波澜。

  “我让他滚了。”

  林婉清看着女儿平静到近乎冷漠的脸，心里五味杂陈。

  她既为女儿的强硬和不肯受委屈感到欣慰，又为眼下这捉襟见肘的处境感到一阵阵的发愁。

  她蹲下身，拎起一袋进口水果掂了掂，沉甸甸的。

  “这些东西……看着就不便宜。”

  她叹了口气，务实的本性占了上风。

  “算了，别浪费。”

  她招呼着舒明远，两人沉默地一起把扎西留下的“战利品”搬进了昏暗的屋里。

  那些色彩鲜艳的进口水果和包装华丽的高级糕点，与他们家徒四壁、散发着陈旧木头味道的祖宅显得格格不入。

  晚饭很简单。

  桌上摆着一盆糌粑，一壶刚刚打好的酥油茶，还有一小盘林婉清用尽心思才炒得色香味俱全的土豆丝。

  扎西送来的苹果被仔细洗干净了，码在盘子里，成了这顿晚餐唯一的奢侈品，红得有些刺眼。

  “家里的存款，撑不了多久了。”

  林婉清用小勺搅动着碗里浑浊的茶，率先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拉萨的东西太贵了，今天我去买盐和面粉，价格比内地高出不止一截。”

  她的声音里透着一丝焦虑。

  “这样下去，不出两个月，我们就真的要喝西北风了。”

  舒明远低着头，一言不发地捏着手里的糌粑。

  舒幡安静地吃着东西，细嚼慢咽。

  钱，确实是个大问题。

  在末世，资源就是一切，是食物，是武器，是活下去的唯一凭仗。

  在这个和平的九十年代，钱，就是最大宗的资源。

  她得想个办法，尽快。

  这样的日子又过了几天。

  漏风漏雨的祖宅在一家三口的亲手修缮下，总算初见成效，至少夜晚不再有冷风从墙缝里钻进来。

  但家里的经济状况，也如同高原上渐冷的天气，一日比一日紧迫。

  林婉清的眉头锁得越来越深。

  这天上午，阳光正好，却带不来多少暖意。

  一个穿着一身笔挺干部服的中年男人敲开了斑驳的院门。

  他手里拿着一个厚实的牛皮纸公文袋，神情严肃，眼神在破旧的院落里扫了一圈。

  “请问，是舒明远先生家吗？”

  男人开口，说的是不太流利的普通话，带着浓重的藏地口音。

  “我是。”

  舒明远停下手里的活计，疑惑地迎了出去。

  男人再次确认了他的身份后，将那个公文袋郑重地递了过去。

  “这是地区遗产管理办公室的文件。”

  “关于您父亲，拉定·顿珠老先生名下财产的继承事宜，所有手续已经全部办妥。”

  “请您签字确认。”

  舒明远的手控制不住地有些发抖。

  他接过那个沉甸甸的公文袋，撕开封口，抽出里面的文件。

  林婉清和舒幡也立刻凑了过来，目光紧紧盯着那几页纸。

  文件上，除了明确这座位于八廓街深巷里的祖宅，以及2座山林的地契归属外，在末尾的一行字，让三个人都瞬间愣住了。

  那行字牢牢吸住了他们的视线。

  遗产清单：牦牛，一千三百二十一头；羊，七百四十五只。

  “两……两千多头牛羊？”

  林婉清的声音都变了调，几乎是尖叫出来的。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把脸凑得更近，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看了一遍。

  没错，汉字大写和阿拉伯数字都清清楚楚，没有看错一个零。

  舒明远有些懵。

  他喃喃自语，“这么多……我离开家的时候也才500多头而已……”

  送文件的干部见他们一家三口震惊到失语的模样，开口解释道：

  “那都是25年前的事了，老先生响应国家号召经营有擅啊！后来年纪大了就由一位叫格桑多吉的牧主代为管理。”

  “现在正式文件下来，这些牲畜就都归您名下了。”

  “按照规定，你们需要尽快去办理交接手续。”

  巨大的、如同海啸般的喜悦瞬间冲击了舒明远和林婉清。

  两千多头牛羊！

  这在九十年代的藏区，是一笔无法想象的巨额财富。

  这意味着他们不仅再也不用为生计发愁，不用再计算着每一分钱过日子。

  这简直就是一夜暴富！

  “婉清！我们有钱了！”

  舒明远激动地一把抓住妻子的手。

  林婉清也激动得脸颊泛起两团红晕，但她骨子里的精明和务实让她比丈夫要冷静得多。

  她立刻抓住了最关键的问题，急切地问那位干部：

  “同志，那……那这些牛羊现在在哪里？我们……我们对放牧可是一窍不通啊。”

  干部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笑容也收敛了起来。

  “这就是我今天必须要特意跑一趟的原因。”

  “牲畜目前还在夏季牧扬，但你们也知道，现在已经开始下雪了，高原马上就要入冬。”

  “按照牧区的传统，必须在第一扬大雪封山之前，把整个牧群赶到海拔更低的冬季牧扬去。”

  “这个过程，我们叫‘转扬’。”

  “转扬？唉，我咋忘了。”

  舒明远脸上的狂喜笑容，如同被冰水浇过，瞬间僵住了。

  这个词他听过，但那是在他遥远模糊的童年记忆里，充满了陌生和疏离感。

  他离开牧区已经整整二十五年了。

  别说管理两千多头牲畜的长途迁徙，现在让他一个人骑马爬上一座小山坡都费劲。

  干部点了点头，语气比刚才更加严肃。

  “是的，冬季转扬。”

  “这是牧民一年当中最重要的事情，关乎整个牧群的生死存亡。”

  “路途遥远，天气多变，随时可能遇到暴风雪。”

  “需要经验最丰富的牧人带队、需要充足的物资，比如帐篷、燃料、食物、还有专门驮运行李的牦牛……”

  他的目光在眼前这一家三口身上缓缓扫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