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人死如灯灭

  老人再一次透过陆明泽看到了陆川。
  他看到陆川一如年轻时的样子，冲着自己招手。
  “叔叔，我爸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陆明泽忍不住问道。
  老人想了想才说：“他啊，是个很好的人。”
  “重孝道，重亲情，有责任感，能忍耐，喜欢压抑自己。”
  “他特别好！”
  听他这样说，陆明泽一时间以为他说的是自己。
  原来，不仅是性取向会遗传，性格也是会的。
  “关于他，我能说很多，但是我病了。”老人笑道：“说几句话就累。”
  “若你想了解他，可以看我年轻时写的日记。”
  “凌泽知道放在哪里。”
  “好！”陆明泽点头，扬扬手里的信封：“我能看看里面是什么吗？”
  老人闭了闭眼，表示可以。
  陆明泽小心拆开，里面是个地址，另外还有几封信。
  看样子，是当年他们互通的信件。
  “这些信，是他的遗物。”老人解释道：“我只能给你留下这些。”
  “其他的，我想带进土里。”
  想来他们两人留下的东西，都是跟对方有关的。
  就除了这几封信，里面写的都是关于孩子的，看得出来写信的陆父将自己的情绪压抑得有多狠。
  “我到现在才相信，我爸他是真的死了。”陆明泽说道。
  “在看到陆凌泽之前，我一直以为他是跟别的男人跑了。”
  “我恨过他。”
  老人笑了：“我倒是希望他能跟着我跑。”
  “我们不在乎世俗礼教，不在乎别人的目光，不在乎家庭责任。”
  “我们眼里只有彼此。”
  “我曾经提议过，但他不同意。”
  “他的一辈子，遇到我之前活得很开心，但在遇到我以后就变得不幸了。”
  “他以后的每一步都是身不由己。”
  “直到他走的那一刻，他对我说啊，他终于解脱了。”
  真正痛苦的是活着的人。
  陆明泽想起陆凌泽跟自己说过，眼前这个老人是在他爸死后一夜白头的。
  他看向老人花白的头发，心情复杂。
  “他...”陆明泽轻声问道：“被葬在哪里了？”
  老人视线移到他手里的那张写了地址的纸条上：“就在那里。”
  “等我死后，你就把他的坟迁走吧。”
  “跟你母亲葬在一起。”
  陆明泽问：“那叔叔你呢？”
  “我？”老人顿了一下，像是在思考，片刻后才说：“人死如灯灭。”
  “我霸占了他的骨灰这么多年，也是该还给你母亲了。”
  老人的话有些前言不搭后语，陆明泽只当是病糊涂了，也没放在心上。
  陆明泽打开信封是以为这里面是陆凌泽所说的什么巨额财产。
  来的时候他就想了，若真有财产，他肯定是不会要的。
  他得当面拒绝。
  没想到结果却让他挺意外的。
  这样也好，省得他说那些话了。
  “把坟迁走吧，以后，你祭拜也方便一些。”老人看着陆明泽说道。
  陆明泽脑中划过母亲死前的状态，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老人眼中闪过笑意：“孩子，再多嘴说一句。”
  “你跟你对象，这条路前路坎坷。”
  “真的决定好了吗？”
  陆明泽：“不管结果如何，我想试试。”
  老人说道：“有冲劲，真好啊。”
  “既然决定了，就勇敢活一次吧。”
  “人生短暂，别让自己过得太累。”
  陆明泽点头。
  老人很欣慰地闭上眼睛：“太累了，想睡会儿。”
  这是话说得差不多了，陆明泽起身：“那您睡吧，我出去了。”
  老人没说话，像是一秒就陷入了沉睡。
  陆明泽轻手轻脚走出去。
  听到厨房里传来秦章骂陆凌泽的声音：“蠢货！连摘个菜都这么慢，等你做个饭，我们怕是都要被饿死。”
  陆凌泽不爽：“你行你上啊，这么多年我都是这么做的。”
  “说你是明泽兄弟我是一点也不信的。”秦章冷笑：“明泽没你这么没用。”
  陆凌泽气得不轻：“信不信是你的事，我们两兄弟的关系就摆在这里。”
  “你个死同性恋，我弟是不是被你勾引的？”
  “回头我就跟他说，让他别跟你在一起。”
  秦章：“那你大可以试试。”
  “我老婆是听你的，还是听我的。”
  陆凌泽气得跳脚：“我弟居然是下面的那个？”
  “秦章，你真不是个东西。”
  陆明泽在外面听得脸热，走到厨房一看就发现秦章正在掌勺，而陆凌泽正苦逼地在洗菜。
  秦章催得要命，陆凌泽却是不紧不慢。
  “好歹来你家做客，连个饭菜都不做好招待，没礼貌。”秦章颠了两下锅。
  “你有礼貌你跟着我弟一起过来。”陆凌泽翻白眼。
  “那个...”陆明泽开口：“要我帮忙吗？”
  秦章一秒变脸，停火走到陆明泽面前：“这里油烟大，你去外面坐会儿，马上就能吃上饭了。”
  陆凌泽见状手里的菜都要被揪烂了。
  他丢下菜叶子挤到两人面前：“明泽，听哥一句劝，别跟这诡计多端的男人在一起了。”
  “呃...”
  陆明泽被陆凌泽突如其来的亲密态度弄得有些不自在。
  后退了一步。
  见秦章脸色沉下来，像是要把陆凌泽千刀万剐的样子。
  陆明泽扯扯嘴角：“饿了，能吃完饭再议吗。”
  “马上开饭。”
  闻言秦章跟陆凌泽十分有默契地钻进厨房里再次忙活起来。
  陆明泽坐在客厅里，又将手里的几封信看了一遍。
  信中字里行间都透露着陆川对孩子们的爱和责任。
  他看着看着就笑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秦章跟陆凌泽准备的饭菜渐渐端上桌。
  陆凌泽招呼弟弟上桌吃饭，自己去房间里问父亲的意思。
  陆明泽坐在桌边，等着陆凌泽过来。
  可等了许久也没等到人。
  半晌，陆明泽听到里屋传来了陆凌泽压抑的哭泣声。
  陆明泽身体一颤，看向秦章。
  很显然，秦章也听到了。
  两人交换一个眼神，起身前往里屋。
  屋内，陆凌泽跪在地上扑到父亲身上痛哭流涕。
  刚才还说话的老人此时早已没了声息。
  他嘴角还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走得很安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