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没有遗憾了

  老人缓缓伸出手，似要去拉儿子。
  陆凌泽会意，握住父亲的手。
  老人缓缓说道：“凌泽，幸亏你不是...”
  这话没头没尾的，陆凌泽却听懂了。
  父亲这是在庆幸他不是同性恋。
  庆幸他喜欢的不是男人。
  但父亲从来没有后悔过自己爱的是男人。
  “嗯！”陆凌泽勉强挤出一个笑来：“爸，我以后会结婚生子的。”
  “我最近认识了一个姑娘，人不错，不过人家家庭条件比我好不少，家里父亲是做大生意的。”
  “我们俩情投意合，她说过段时间就把我介绍给她爸。”
  “若她爸同意的话，我怕是要入赘，你愿意吗？”
  老人也跟着笑了笑：“只要你幸福就好，我留给你傍身的东西不少。”
  “无论是娶妻还是倒插门，你都是有底气的。”
  陆凌泽终于忍不住头抵住老人的手哭了出来：“爸，你别离开我好不好。”
  “都怪我，都是我的错。”
  “你早让我去找陆明泽他们，我心里别扭，不仅没去，还骗了你。”
  “害得你心里有遗憾。”
  “对不起，爸！”
  老人却只是依旧微笑：“没事的，人生总有遗憾。”
  “没有人是圆满的。”
  “爸走后，你要好好生活知道吗？”
  陆凌泽点头：“我都听你的，爸！”
  “有点困了。”老人说了这么长时间的话，人早就疲累不堪。
  陆凌泽将他的手放回被子里：“爸，你再睡会儿。”
  睡着了可以暂时忘记疼痛。
  医生说了，这个病特别痛，但父亲却将工作时钢铁般的意志一直保持了下来。
  哪怕痛得要死却从不表现出来。
  就在老人阖上眼皮的时候，门外突然传来敲门声。
  陆凌泽一怔，迅速走出房间来到大门处开了门。
  门外赫然站着陆明泽跟秦章两人。
  见到他们的时候，陆凌泽先是一愣，随后便是狂喜。
  没等把人迎进门，他冲着里屋就喊了一声：“爸！”
  他边喊边快速进了里屋，里屋里的老人缓缓睁开眼，就看到儿子满脸惊喜地站在床头：“爸，明泽来了。”
  老人目光微动，眼底似乎有了神采，急切地往外看去。
  陆凌泽这才反应过来，赶紧说道：“看我，太高兴了，都忘了让他们进来。”
  他正准备去叫两人进屋，陆明泽已经跟秦章直接走进了房间里。
  当陆明泽与老人的视线相交时，老人便红了眼：“陆川！”
  闻言，陆明泽两兄弟皆是一震。
  陆川是他们亲生父亲的名字。
  陆明泽有些恍惚，这个名字好久都没听过了。
  而陆凌泽则是纠正道：“爸，这是明泽。”
  老人像是刚反应过来一般，眼眶逐渐染上红色：“明泽，长得更像陆川。”
  的确，陆明泽曾经听母亲提起过父亲的长相。
  母亲说过，父亲眼角有颗痣，看着就让人很欢喜。
  而他眼角这里也有一颗，他没有对父亲的印象，不知道这颗痣是不是跟父亲长在相同的位置，相同的大小。
  不过眼下，看着这个浑身散发着死气老人的眼神，陆明泽就知道，应该是一样的。
  他忍不住摸了摸那颗痣：“叔叔！”
  也不知道是激动的，还是其他原因，老人突然就说不出话来了。
  陆凌泽赶紧上去帮父亲顺气，又按了几个医生教的穴位。
  老人咳了一声，手缓缓指向抽屉的方向。
  陆凌泽懂了，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问道：“是这个对吗？”
  老人艰难点头。
  陆凌泽转头将信封递给陆明泽：“我爸让我把这个交给你。”
  信封很薄，陆明泽犹豫了一下拿过来。
  信封是被浆糊沾住的，没有被打开的痕迹，陆明泽没有立马打开看，而是重新看向老人。
  这就是他爸以前的爱人。
  老人形销骨立，眉宇间却透露着一丝坚毅。
  从骨相上看，年轻时是怎样的风姿绰约。
  “孩子，这些年，你受苦了。”老人再次开口。
  陆明泽扯了扯嘴角：“都过去了。”
  原以为自己会激动的，没想到陆明泽却意外的平静。
  说起来，眼前这个老人其实根本没义务给他留下东西。
  若没有这么高的道德感，也不会对他有什么愧疚之感。
  会这样，完全是因为对他父亲的感情持续经年之久。
  “当年，要不是我叫你父亲过来，他也不会死。”老人回想到过去，眼中闪过痛苦之色。
  “这也是命。”陆明泽笑了笑：“您不必自责。”
  事已至此，陆明泽不管如何都不会对一个快要死的老人有什么怨言。
  在看到老人的那一瞬间，他心里的执念好像已经放下了。
  他父亲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男同性恋，不是骗婚，不是形婚。
  相反，他父亲放弃了自己的爱人选择家庭和责任，他居然有丝怅然和心疼。
  老人看了看陆凌泽，又看看秦章。
  陆凌泽会意，看向秦章道：“秦总，我们出去坐坐吧。”
  秦章看向陆明泽，见他颔首，秦章便什么也没说跟着陆凌泽出去了。
  房间只剩下了陆明泽和老人两个，陆凌泽将房门虚掩上。
  老人示意陆明泽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陆明泽顺从坐好。
  老人笑着询问：“多嘴问一句，跟你一起来的，是你对象？”
  陆明泽抿抿唇：“嗯。”
  老人大概觉得这样偏着头跟陆明泽说话有点累，于是缓缓扭过头看着天花板说：“我听凌泽说过他的猜测。”
  “他猜，你与你对象之前就有过一段纠葛，你对象找了你很长时间才把你找到。”
  陆明泽笑：“猜的八九不离十。”
  “想不到陆凌泽居然是个碎嘴的人。”
  老人也笑：“他啊，平时不说话的时候看着不好相处，其实从小就是个话唠，什么都说。”
  “他也是看我躺在床上，哪里都不能去，所以跟我聊天解闷的。”
  “你不要怪他。”
  “他是你亲哥。”
  陆明泽点点头：“嗯，不会。”
  老人又转过头盯着他，嘴里喃喃道：“像，真像！”
  “没有遗憾了。”
  “我能安心去找陆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