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四章去前线

  周景辉坐在舷窗边，目光透过加厚的玻璃，俯瞰着下方飞速掠过的景象。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巨大、拥挤却秩序井然的城市。

  高耸的复合材料建筑如同森林，能量护盾在城市外围闪烁着微光，将内部与外界隔离开来。

  这些是人类在废土上建立的堡垒城市，是文明在黑潮威胁下最后的聚集地。

  然而，城市的边界之外，景象陡然一变。不再是田园或荒野，而是大片大片毫无生气的、呈现出灰黑或暗红色的废土。植被稀疏而扭曲，地表布满了诡异的侵蚀痕迹和废弃的城镇残骸。

  偶尔，能看到一小片如同活物般缓慢蠕动、吞噬着所剩无几生机的黑潮区域，像大地上的丑陋疤痕。那些地方，连光线都似乎变得黯淡扭曲。

  卡塞尔学院的安宁与奢华，与眼前这片饱经创伤、时刻面临威胁的土地，形成了过于鲜明的对比。

  运输机继续向着更遥远、更昏暗的天际线飞去。

  渐渐地，那道传说中的“叹息之墙”的轮廓，如同连接天地的巨大脊梁，出现在地平线上，随着距离拉近而愈发显得巍峨、压迫。

  最终，运输机开始降低高度，对准了墙体上一处巨大的、闪烁着导航灯的起降平台。那里，是周景辉此行的目的地——叹息之墙第三十七号堡垒。

  ……

  此时，三十七号堡垒指定的起降平台旁，一队士兵正在他们团长——一位面容刚毅、眼神锐利如鹰、穿着笔挺校官军服的中年男子，名叫雷克斯的带领下，略显松散地列队站立。

  他们接到通知，今天将有一位来自卡塞尔学院的光系觉醒者前来支援。

  士兵们窃窃私语，脸上表情各异。

  “听说光系的都挺难伺候的，规矩多，脾气大。”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老兵嘟囔道，“咱们这糙地方，别惹得人家不高兴。”

  旁边一个年轻些的士兵反驳道：“老疤，你这话说的！人家是来救命的！一个净化术顶咱们一个排火力覆盖！难伺候点怎么了？总比兄弟们拿命去填侵蚀区强！”

  “就是，”另一个士兵插嘴，脸上带着点憧憬，“而且听说光系的都是万里挑一的美女！说不定……”

  他话没说完，就被旁边的人无情打断：“得了吧你！还做梦想着光之美少女爱上你呢？醒醒！人家是什么身份？咱们是什么身份？隔着鸿沟呢！能来帮咱们净化黑潮就烧高香了，别想那些有的没的！”

  雷克斯团长听着身后的议论，眉头微皱，但没有出声制止。

  他理解士兵们的心情。光系觉醒者在前线确实是宝贝疙瘩，也是他们这些常年与黑潮和死亡打交道的糙汉子们心中一抹遥不可及的美好幻想。

  他只希望这次来的这位，不是那种过于娇气、难以相处的类型，能切实帮到防线。

  “都安静点！人马上就到了，打起精神来！”雷克斯沉声喝道，队伍立刻安静下来，只是眼神中的期待与好奇更浓了。

  就在这时，运输机的巨大身影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引擎声，缓缓降落在平台上，卷起一阵混杂着尘土和铁锈味的气流。

  舱门缓缓打开。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舱门口。

  首先下来的，是两名随行的卡塞尔学院护卫（非光系女性觉醒者），她们神情肃穆，扫视了一眼环境。

  然后，一个身影出现在了舱门口。

  他穿着一身简洁的卡塞尔学院制服，身形挺拔，黑发黑瞳，面容英俊，却带着一种独特的干净气质，与这前线粗粝的环境格格不入。

  最关键的是——他是个男的！

  一瞬间，整个平台鸦雀无声。

  所有士兵，包括见多识广的雷克斯团长，都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景象。

  男……男的？！

  光系觉醒者？！

  卡塞尔学院不是只收女生吗？！

  这怎么可能？！

  那个刚才还畅想“光之美少女”的士兵，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表情僵在脸上，写满了梦幻破碎的茫然。

  刀疤老兵也愣住了，喃喃道：“我滴个乖乖……男的？这……这可真是头一回见……”

  周景辉看着下面这一群表情呆滞、如同被施了定身法的士兵，心里有点无语。

  他早就料到会有这种反应，只是没想到这么……整齐划一。

  他清了清嗓子，迈步走下舷梯，来到雷克斯团长面前，行了一个标准的学院礼（这次没出错）：“卡塞尔学院一年级生，周景辉，奉命前来三十七号堡垒报到！”

  他的声音清朗，打破了现扬的寂静。

  雷克斯团长这才猛地回过神，不愧是久经沙扬的老兵，迅速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脸上挤出一个尽可能和煦（但因为他平时严肃惯了，显得有些僵硬）的笑容，回了一个军礼：“欢迎！欢迎来到三十七号堡垒，周景辉同学！我是堡垒防御团长，雷克斯！”

  他上前一步，热情地拍了拍周景辉的肩膀，语气带着掩饰不住的激动和一丝……小心翼翼？“一路辛苦了！我已经为你准备好了休息的地方，我亲自带你过去！”

  他一边说着，一边示意周景辉跟他走，同时对身后的士兵们使了个眼色，让他们解散。

  走在错综复杂、充满金属质感和机油味的堡垒通道里，周景辉看着两旁斑驳的墙壁和匆匆来往，神情疲惫却眼神坚定的士兵，忍不住开口问道：“雷克斯团长，三十七号堡垒……以前来过光系觉醒者吗？”

  雷克斯团长闻言，脚步微微一顿，脸上露出一丝追忆的神色，他叹了口气，声音带着些感慨：

  “来过，不过那都是……唉，十几年前的事情了。那时候我还只是个刚入伍没多久的小兵。”

  他指了指通道墙壁上一处不太起眼、似乎被特意清理维护过的区域，那里隐约能看到一个模糊的、类似天使羽翼的刻痕标记。

  “那位光系的小姐，就在我们这里待了一年。那一年，是我们防线压力最小、伤亡最低的一年。兄弟们提起她，没有不竖大拇指的。”

  他的语气中充满了怀念和感激，但随即又化为一声无奈的叹息：

  “可是，光系觉醒者太少了啊，周同学。光系每年才毕业多少人？而整个叹息之墙，有多少个像我们三十七号这样的堡垒？后方还有那么多重要城市、研究机构、甚至是那些大人物的居所需要保护……”

  他摇了摇头，“所以只能采取轮换制度，每个堡垒，运气好的，可能几年就能轮到一次光系觉醒者前来支援。像我们堡垒，这已经是第十三个年头没见到光系了。”

  谈话间，两人来到了位于相对安静区域的一扇合金门前。

  “就是这里了，”雷克斯团长用权限卡打开门，侧身让周景辉进去，“你看看还满意不？整个堡垒群条件最好的房间了！有什么需要尽管提！”

  周景辉迈步走进房间。

  房间确实不小，有独立的卫浴，甚至还有一个小的观景窗。采光和通风系统也明显是高级货。

  但是……

  周景辉的目光扫过房间内部，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墙壁被粉刷成了柔和的米白色，窗帘是带着蕾丝花边的淡粉色，床上铺着印有小碎花的床单和被套，床头柜上甚至还摆放着一个插着仿真花（似乎是某种洁白的百合）的花瓶。

  整个房间的布置，充满了浓郁的……少女气息。

  雷克斯团长看着周景辉的表情，似乎也意识到了问题所在，他有些尴尬地搓了搓手，解释道：“这个……周同学，实在抱歉！我们之前接到通知，只说有光系觉醒者要来，按照惯例……我们都以为是位女同学，所以这房间就……就按以前的习惯布置了。你看这……要不我马上让人给你换了？”

  周景辉连忙摆了摆手：

  “算了，团长，不用麻烦了。有个地方住就行，这些……细节无所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