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说谎了

  这话像道惊雷劈在凌羡渊混沌的心神上。

  他凝聚魔气的动作僵住。

  血色瞳孔收缩，里面还凝着未干的泪珠，顺着眼尾滚落，砸在冰冷的地上，碎成细小的水渍。

  他愣愣地看着温时砚。

  半晌，他才迟钝地眨了眨眼，喉结滚动了一下，没发出任何声音。

  回过神后，凌羡渊收回掌心的魔气，甩开了温时砚的手，随即抬手用袖口胡乱抹了把脸：“你别胡说！”

  “我知道你对我存了别的心思，所以舍不得我死，可也犯不着编这种谎话来骗我！”

  他转头看向空荡荡的冰棺，“我师尊早就死了，一百年前就没了气息！”

  “如今连尸身都灰飞烟灭，连让我守着的念想都没了……我活着还有什么用？我要下去陪他！”

  说罢，他再次抬手，掌心魔气翻涌，显然是铁了心要寻死。

  温时砚只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胡说个集贸啊!

  我真没死!

  他急忙上前再次扣住凌羡渊的手腕，这次用了十足的力气：“你冷静点！我没跟你开玩笑，我真的是你的师尊！”

  见凌羡渊眼底满是不信，甚至带着几分被冒犯的愠怒，温时砚急中生智，语速飞快地说道：

  “你忘了？上次在合欢宗，你看到案上那张抄录的《兰亭集序》，问是谁写的，我当时没说实话。”

  “其实，那是我自己写的!当时我只是害怕暴露真实身份，让你怀疑，所以才撒了谎。”

  “你要是不信，我现在就写一张给你看！我的字迹，你总该认得！”

  听到这话，凌羡渊沉默了。

  他垂下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浓重的阴影，遮住了眸中的情绪。

  温时砚站在一旁，也没有再催促。

  他心里清楚，这事太过匪夷所思。

  自己在凌羡渊眼里，本是百年前就该殒命的人，如今却顶着合欢宗宗主的身份出现。

  而且这具身体的原主，还曾在200年前，对凌羡渊动手动脚，差点做出猥亵之事。

  这般错综复杂的过往，这般荒诞的身份转换，换做是谁，也不可能轻易相信。

  他正琢磨着，若是凌羡渊问起来，自己又该怎么解释重生的缘由，才能让其信服，这时，凌羡渊忽然抬起了头。

  “我相信你是我的师尊了。”

  凌羡渊道。

  只是那眼神有些晦暗不明，似乎带着算计。

  温时砚一怔，试探着挤出一抹浅浅的笑：“你……你真的相信了？”

  凌羡渊点头，血色的眸子依旧盯着他，那抹阴恻恻的神色未曾散去，反而像是蒙上了一层更深的阴影，只是被长长的睫毛掩着，让人看不透内里的心思。

  温时砚见他承认，心头的一块大石总算落地。

  他瞧着凌羡渊眼底未消的复杂，只当是那人百年执念一朝得偿，又经历了尸身灰飞烟灭、生死一线的波折，又或是觉得方才的话在师尊面前失了脸面，故而心里还揣着难以言说的负担。

  于是温时砚放柔了语气，安抚道：“你方才说的那些话，还有从前我还未自爆身份的时候，你跟我说过的那些话，为师都记在心里。”

  “你也不必觉得没脸面，其实在为师看来，你这副执拗又执着的模样，反倒很是可爱。”

  “从前的种种误会，还有你为我做的那些事，为师如今都已知晓。”

  “你不用害怕，也不用觉得无颜面见为师，为师从未怨过你什么，只是……”

  “只是希望你往后不要再作恶，不要再犯下杀孽了。”

  他松开抓着那人手腕的手，眼神诚恳地望着凌羡渊：“从今往后，你就好好活着，不要再寻死觅活，也别再轻易伤人害命，好不好？”

  凌羡渊听到这话，没有立刻应声。

  “你听到为师说的话了吗？”温时砚见他许久不答，又轻声追问了一句。

  “嗯。”

  凌羡渊这才低低地应了一声，声音依旧淡淡的，听不出喜怒。

  一副冷淡疏离的样子。

  温时砚也没多想，只当是这短短时间里，眼前之人经历了太多情绪的剧烈起伏，从绝望到震惊，再到如今的“失而复得”，一时之间还难以平复，所以才会这般沉默寡言。

  他想着，慢慢来总会好的。

  只要人活着，只要误会解开了。

  往后总有大把的时间慢慢磨合。

  看着凌羡渊依旧冷淡的侧脸，温时砚心里还想着再叮嘱几句。

  刚要开口，凌羡渊却忽然走上前，与他擦肩而过，血色的眸子掠过他：“本座突然想起，还有一些要事要办。”

  “你先在这儿等着本座，本座过会儿回来。”

  温时砚顺从地点了点头：“好的，你去吧，路上小心些。”

  凌羡渊没再多言，转身便朝着密室的石门走去。

  离开密室后，凌羡渊找到了遥月雪。

  遥月雪见他找上自己，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魔尊大人！您怎么来了？莫非是特意来给我送灵石的吗？”

  凌羡渊闻言，冷笑：“你最近这么缺钱？”

  遥月雪没察觉他话里的冷意，只当是对方松了口，眼睛亮得更甚：“可不是嘛！前阵子常去青楼潇洒，手头早就空了，就等着魔尊大人您的灵石救急呢！”

  她话音刚落，凌羡渊脸上的笑意却愈发冰冷。

  “手头空了，就敢动本座的东西？”他向前踏出一步，玄黑色的衣袍扫过地面，带起一阵阴森森的风。

  “魔尊大人，您，您说什么……”遥月雪脸上的笑僵住了。

  “本座藏在魔宫深处的那把清寒剑，是不是你偷偷拿去妖市卖了？”

  听到这话，遥月雪噤了声，眼神慌乱地躲闪着。

  凌羡渊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血色眸子眯起：“看来，就是你干的，对不对？”

  这一声质问，让遥月雪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魔尊大人恕罪！属下……属下一时糊涂，实在是急着用钱，才敢动了您的剑，求您饶了属下这一次！”

  凌羡渊看着她惊慌失措的模样，被气笑了：“本座既没说要杀你，也没说要怎么处置你，你慌什么?”

  遥月雪抬头，眼里闪过一丝错愕。

  “只不过，”凌羡渊向前又踏出一步，“本座要你帮我办件事。事情办成了，你想要多少灵石，本座便给你多少灵石。”

  “真、真的吗？魔尊大人！”遥月雪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膝盖下意识地往前挪了挪。

  凌羡渊颔首：“自然是真的。”

  而后，他俯身，凑到遥月雪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道出了自己的要求。

  话音落下的瞬间，遥月雪更加错愕。

  几乎是被这个要求吓得花容失色。

  她声音颤抖的问：“魔尊大人，您……您没开玩笑吧……真要这么做？”

  ……

  密室里的寒气像是无孔不入的藤蔓，顺着衣料缝隙往骨头缝里钻，温时砚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搓了搓冰凉的手，忍不住在心里抱怨起来。

  这凌羡渊也太缺德了！

  把他扔在这儿就不管了!

  就不能找个暖和点的地方让他等着吗？!

  难道凌羡渊忘了，他向来最是怕冷吗?

  吐槽完之后，温时砚忽然想到了什么，心中一动。

  既然凌羡渊方才都已经承认喜欢自己，还相信了自己就是他的师尊，这么说来，那人对自己的爱意值，肯定涨了不少吧？

  念及此处，他立马在心中呼唤系统：“系统，系统！快出来看看，现在凌羡渊对我的爱意值是多少？”

  他满心期待着听到一个可观的数字。

  毕竟百年执念一朝得偿，如今又解开了这么多误会，爱意值没道理不涨。

  可下一秒，系统冰冷无波的声音让他头皮发麻：

  “检测到攻略目标凌羡渊当前对宿主您的意值为0。”

  “宿主请不要气馁，下次再接再厉!”

  “什么？！”温时砚大惊失色。

  爱意值为零？

  他难以置信地皱紧眉头，反复确认：“系统，你没搞错吧？爱意值怎么会是零？”

  “回宿主，系统并未出错。爱意值的确为0。”

  温时砚更加不敢相信了。

  怎么会，怎么可能……

  难道……

  凌羡渊刚才说的那些话，全都是假的？

  他根本就没相信，自己是他的师尊?

  又或者说，他口中所谓的“喜欢”，不过是随口编造的谎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