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怎么会和师尊这么相似

  天刚蒙蒙亮。

  三人便踏上了前往妖界的路。

  临行前，温时砚抬手一挥，地上堆叠的行囊便化作几道流光，尽数收入腰间的储物袋中，行动起来毫无牵绊。

  凡间在妖界和修真界的中间。

  所以，若想抵达妖界，必先要路过凡间。

  三人一路疾驰，不过半日，凡间的炊烟与市集的喧嚣便映入眼帘。

  集市上人头攒动，叫卖声此起彼伏，热闹得很。

  见此，祈奕玄一双眼睛瞪得溜圆，好奇地打量着周遭。

  忽然，他被不远处一道清脆的吆喝声吸引：

  “卖糖画嘞！香甜可口的糖画！现做现卖，好看又好吃哟！”

  他循声望去，只见一个卖糖画的铺子前，一个男子正握着熔化的糖浆，在石板上挥洒自如，转眼便勾勒出一只栩栩如生的小兔子，引得围观孩童阵阵惊呼。

  祈奕玄眼睛一亮，立马拽住温时砚的衣袖，撒娇道：“师尊师尊，我想吃那个糖画！你看那兔子画得多好看呀！”

  温时砚被他拽得停下脚步，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而后眼底泛起笑意，揉了揉他的头：“好，为师给你买。”

  说着便迈步走向铺子。

  凌羡渊则站在原地，没有上前，只是远远地看着。

  暖融融的阳光洒在温时砚与祈奕玄身上，一人耐心等候，一人满心期待，画面竟显得有些温馨。

  凌羡渊则被这画面刺得心中发苦，垂下了眸子。

  他想起，两百年前，师尊还在的时候，曾带着他和夜无言来凡间历练。

  途中，曾路过集市。

  那日的集市，也这般热闹。

  那时候，夜无言看到街边卖糖葫芦的小摊，便拉着师尊的衣角撒娇：“师尊，我想吃糖葫芦，红红的看着就甜！”

  而他当时就站在一旁，脸上是惯有的淡漠，心里却悄悄掠过一丝羡慕。

  他以为师尊只会顺着夜无言的意，给夜无言买糖葫芦，但并不会给自己带一份，毕竟自己从没主动开口要过什么。

  果然，师尊听到这话后，应允了，笑着揉了揉夜无言的头发，转身便去买了糖葫芦，亲手递到夜无言手中。

  就在他垂下眼睑，准备转身避开这刺眼的亲昵时，师尊又朝他走了过来。

  “阿渊，你要不要吃糖葫芦？”师尊背着手，问道。

  那时候的凌羡渊其实很想吃糖葫芦。

  他看着远处铺子上那串裹着晶莹糖衣的糖葫芦，红果饱满，香气诱人，心里蠢蠢欲动。

  可他性子向来执拗，脸皮又薄，实在不好意思主动讨要，便只是抿着唇，没有说话。

  师尊见他这般，轻轻皱起了眉头：“阿渊啊，你是不是很想吃糖葫芦啊?那你怎么就不会撒娇问师尊要呢？你要是撒娇着开口要，师尊肯定会给你的。”

  他当时愣了愣，下意识反问：“为什么？”

  师尊闻言，忽然笑了，眉眼弯弯，像盛满了星光：“你没听过一句古话吗？会哭的孩子有糖吃。”

  “同样，会撒娇的孩子，也能得偿所愿。”

  “你若是肯对着师尊撒个娇，又或者是委屈的哭出声，为师哪里忍得住？到那时，为师自然会把你想要的糖葫芦，乖乖买来给你。”

  凌羡渊却摇了摇头，语气依旧淡漠，只是眼底藏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失落：“我不喜欢同别人撒娇，也不喜欢哭。而且，哭也没用，没人会心疼。”

  他从小便习惯了独自承受，从未奢望过有人会因为他的委屈而心软。

  可话音刚落，师尊却从背后又拿出一串糖葫芦，递到他面前：“骗你的。就算你不撒娇，不哭，师尊也会买给你的。”

  这个举动，让他愣了好久。

  等回过神后，他才缓缓伸出手，接过那串温热的糖葫芦。

  糖衣的温度透过指尖传来，暖得有些发烫，他忍不住又问了一句：“为什么？”

  师尊看着他，眼底的笑意深了些，道：“因为为师舍不得让你哭啊，为师会心疼你的。为师也知道，你脸皮薄，不好意思开口。”

  就这简简单单的话，让凌羡渊记了整整两百年。

  收回思绪，凌羡渊眨了眨眼，才发现自己的眼眶之中早已不受控制地堆积满了泪，甚至快要夺眶而出。

  师尊离开的这百年里，这样的时刻太多了。

  或许是某个寂静的深夜，或许是某个相似的扬景，那些与师尊相处的点点滴滴总会不受控制地涌上心头，让他猝不及防地红了眼眶、掉了眼泪。

  他明明早就告诉自己，哭是最没用的。

  就算哭得撕心裂肺，就算把眼睛哭肿，那个会笑着递给他糖葫芦、说心疼他的师尊，也永远回不来了。

  可心脏的酸涩与思念太过汹涌，眼泪总是不争气。

  凌羡渊抬手，用衣袖狠狠抹了一把眼角的泪，指尖还残留着湿润的凉意，鼻尖也泛着酸。

  就在这时，一抹透亮的琥珀色突然闯入视线。

  一串糖画递到了他面前，正是方才祈奕玄想要的兔子模样，糖浆凝固后泛着莹润的光，还带着淡淡的香甜气息。

  凌羡渊一怔，抬起头，温时砚那张好看的脸便无限放大在眼前。

  “怎么哭了？”

  温时砚问。

  说罢，他指尖轻轻点了点糖画，笑意更深了些：“是不是知道‘会哭的孩子有糖吃’，所以故意哭给为师看的？”

  听到这话。

  凌羡渊瞳孔微缩。

  整个人都陷入了错愕之中。

  这句话，竟与两百年前师尊说过的话如此相似。

  恍惚间，他竟以为是师尊回来了。

  还没等他缓过神，温时砚的声音又轻柔地响起：“不过，你就算不哭，为师也会买给你吃的。”

  他的目光落在凌羡渊泛红的眼角，语气软了几分，“毕竟你哭了，为师会心疼的。”

  心疼……

  这两个字让凌羡渊失了神，心中错愕更甚。

  他想不明白，为何眼前这人的神态、语气，甚至眼底那抹不易察觉的纵容，都与他记忆中的师尊一模一样。

  怎么会这样？

  他怔怔地看着温时砚，一时竟忘了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