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求你放过我

  像是被投入冰窖的枯叶，每一寸肌肤都在叫嚣着抗拒。

  他抬手推搡着凌羡渊的胸膛，单薄的力道在对方酒后依旧强悍的臂弯下如同蜉蝣撼树。

  指尖触到的温热肌肤只让他觉得阵阵反胃的屈辱。

  “放开我！”

  温时砚的尾音不受控制地染上哭腔。

  破碎不堪。

  “我不是夜无言！我是温时砚啊……”

  “我是你的师尊!”

  “我是你的师尊啊!”

  说话间，他泪流不止。

  无数珍珠似的泪滴滚烫地砸在凌羡渊禁锢着他手腕的手背上，夹杂着灼人的温度。

  “求你……放过我……”

  他哽咽着，一遍遍重复。

  “求你了……”

  “放过我……”

  “凌羡渊，我求你了，看清楚我是谁……别这样对我……”

  凌羡渊却像是完全听不见他的哭喊。

  墨色眼眸里翻涌着少见的温柔，低头用额头轻轻抵着他的。

  滚烫的呼吸混杂着酒香拂在他泪痕交错的脸上。

  他道：“阿言，乖一点好不好？”

  他的声音里，满是温时砚从未听过的缱绻。

  “我真的想要你……就乖一次，嗯？”

  “好不好?”

  他的指尖轻抚过温时砚因哭泣而泛红的眼角，动作温柔。

  “我不会很用力的，”他喃喃道，“我只是想让你只属于我，完完全全地属于我……”

  听到这话，温时砚的动作一滞，恍惚间竟忘了挣扎。

  这番话，多么讽刺。

  这样温柔的话语，他曾在百年间的无数个日子里奢望过，哪怕只有一句，哪怕是假的。

  可凌羡渊从未给过他，甚至连一个温和的眼神都吝啬。

  对他只有嫌恶、羞辱和冰冷的禁锢。

  而如今，这迟来的、虚假的温柔终于降临，却是因为凌羡渊将他错认成了另一个人。

  他是温时砚，是凌羡渊的师尊，是对方恨之入骨的人，却偏偏要顶着别人的身份，才能得到这片刻的、扭曲的温存。

  这般想着，温时砚挣扎得更加剧烈，指甲几乎要嵌进凌羡渊的皮肉里。

  “我不要！放开我！我死也不会让你碰我……”

  可他的反抗只换来了更严密的禁锢。

  凌羡渊的眼神沉了下来，手臂收紧，将他死死按在锦被上，骨骼几乎要被勒得碎裂。

  温时砚的挣扎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哭喊渐渐变成了压抑的呜咽，泪水模糊了视线。

  只能看到凌羡渊近在咫尺的、带着醉意与渴望的脸。

  大红的喜袍被撕扯得支离破碎。

  凌羡渊的吻带着酒气落下，蛮横地掠夺着他的呼吸。

  锦被揉作一团，凌羡渊的气息压得人喘不过气。

  温时砚手腕被按得泛白。

  他哀求：“放过我……求你……”

  “乖，别闹。”凌羡渊吻过他泪痕交错的脸，嗓音哑得勾人，“很快就好。”

  “我不是他……放开我……”

  凌羡渊将他死死圈在怀里，唇贴颈窝，狠狠咬了一口：“别抗拒，别想离开我。”

  “你放过我……”

  ……

  再次醒来时。

  已是清晨。

  殿内一片寂静。

  只剩晨光透过雕花窗棂，在满地破碎的喜袍上投下斑驳光影。

  温时砚动了动指尖，目光在周围扫视了一圈，却发现凌羡渊不见了。

  他有些恍惚，认为昨夜发生的事情都是自己幻想的一扬梦。

  可刚直起身子，钻心的疼就瞬间将他拽回现实。

  不是梦。

  是凌羡渊早就离开了。

  温时砚蜷缩着身子，指尖抚过颈侧残留的齿痕。

  触感粗糙，痛感尖锐。

  每一寸肌肤都在无声地诉说着昨夜的屈辱。

  心脏突然狂跳起来，不是悸动，是密密麻麻的恐惧。

  温时砚在想，凌羡渊是清醒着离开的吗?还是离开的时候仍然含着醉意?

  那他有没有发现，昨夜与他缠绵的人，根本不是他心心念念的夜无言？

  若凌羡渊发现了……会怎样?

  温时砚闭上眼睛，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描摹着凌羡渊清醒后的模样。

  彼时，那人脸上的神情会是震惊？是错愕？还是……自责？

  温时砚卑劣地奢望着，或许这扬错认能让凌羡渊看清他的存在，哪怕仅对他心中产生一点点悔恨也好。

  可下一秒，这微弱的奢望就被更深的恐惧吞噬。

  凌羡渊是什么人？

  是那个对他恨之入骨、连多看一眼都觉得污眼的人啊。

  当他发现自己竟与最厌恶的师尊发生了这样的事，当他意识到自己把这份只给夜无言的、扭曲的温柔错付在了仇人身上，他不会自责，不会悔恨。

  他只会觉得被玷污了。

  只会更加痛恨温时砚，痛恨这个毁了他“深情”的、碍眼的存在。

  这般想着，冷汗竟顺着脊背滑落，浸湿了身下的锦被。

  温时砚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尝到血腥味才松开，压抑的呜咽堵在喉咙里，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他怕，怕凌羡渊会因此更加憎恶他，怕自己连最后一点苟延残喘的余地都被剥夺。

  可怕什么来什么。

  下一刻。

  殿门被推开。

  那张令他心生畏惧的面孔便映入眼帘。

  凌羡渊来了。

  温时砚看着他，心脏狂跳。

  目光所及之处，只见那人立在晨光里，墨色衣袍衬得脸色几分苍白，最刺眼的是那双往日里总是覆着阴鸷的眼眸。

  此刻竟红肿得厉害，眼尾还泛着未褪的红痕，像是彻夜未眠，哭了很久的样子。

  温时砚不禁猜想，一定是凌羡渊醒后发现昨夜缠错了人，发现自己那般温柔缱绻对待的，根本不是心心念念的夜无言，而是他这个最厌恶的师尊，巨大的失落与愤怒，才让他哭成这副模样。

  而这份狼狈的脆弱过后，等待自己的，只会是加倍的迁怒与羞辱。

  思及此处，温时砚更慌了。

  他垂下眼睫，避开凌羡渊的视线，用颤抖的声音问：“你……来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