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自尽
作者:暮遥千
下一秒。
身体便再次腾空。
凌羡渊竟又将他打横抱起,脚步径直朝着那间挂满红绸的寝殿走去。
喜袍的裙摆扫过廊柱上的红灯笼,朦胧的光影落在凌羡渊眼底,更衬得那片晦暗深不见底。
一想到接下来可能会发生的事情,温时砚的心就跳得厉害,心脏几乎要冲破胸膛。
他想再次挣扎,可却怎么都挣脱不住那人的禁锢,只能眼睁睁看着寝殿的雕花木门在眼前推开。
俶尔,满室的龙涎香与喜庆的胭脂气扑面而来,呛得他几乎要窒息。
入寝殿后。
凌羡渊将他轻轻放在铺着大红鸳鸯锦被的床上,掌心却仍贴着他的后腰,没有半分要松开的意思。
见此,温时砚再也忍不住。
积压在心底的恐惧、屈辱愤怒瞬间爆发。
他终于鼓起勇气,抬起手,用尽浑身的力气,将巴掌狠狠甩在了凌羡渊的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在寝殿里回荡。
温时砚的手都在发颤,却依旧梗着脖颈,眼底泛红地盯着凌羡渊:“我是你师尊,不是你的爱妃!”
“凌羡渊,你给为师清醒一点!”
话落,他眸中泛起几分孤注一掷的倔强。
他再也不想被凌羡渊用“爱妃”的名义玩弄,再也不想在这扬荒唐的闹剧里暗度挣扎。
哪怕这一巴掌会激怒凌羡渊,他也要把这句话说出来。
脆响落时。
凌羡渊脸上的红痕瞬间绽开。
他周身的戾气竟蓦地一滞,垂眸看向眼前之人时,墨色瞳孔里翻涌的阴鸷霎时凝固,化作几分真切的诧异。
半晌后,他松开扣着温时砚后腰的手,指尖微微蜷缩,眉梢轻挑间,语气仍带着漫不经心的狎昵:“爱妃,你说什么胡话?”
温时砚见他这副模样,立马偏过头,指尖按在自己的脸颊两侧,准备将易容术褪去。
很快,一层薄薄的易容术随着灵力剥落,露出底下清隽苍白的面容。
眉如远山含黛,眼似寒星凝霜,褪去女子面容的轮廓锋利而清寂,正是凌羡渊看了百年的模样。
他抬起眼,睫毛上还沾着未干的湿意,目光似利刃,直直刺向对方:“凌羡渊,你好好看看,我是谁?”
看清眼前人的面孔后,凌羡渊瞳孔一颤。
他踉跄着后退半步,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被扇过的脸颊,那里的痛感让他眉头狠狠蹙起。
他问:“怎么会是你?”
温时砚看着他这副模样,有些愣。
片刻后,喉间涌上一股腥甜的苦涩。
他扯了扯嘴角,眼底的倔强渐渐被失望浸得发潮:“你方才当真……从未认出我?”
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指尖仍残留着扇在凌羡渊脸上的麻意,心底却翻涌着比寒冬更烈的寒意。
温时砚盯着眼前人眼中那不加掩饰的诧异与嫌恶,心脏抽痛得更加厉害了。
他宁愿凌羡渊是早就认出了他,是故意用“爱妃”的名义将他折辱戏弄。
至少那样,还可以说明,这百年囚禁里,或许还对自己藏着一丝对方扭曲的在意。
可此刻对方的反应,却像一把冰冷的凿子,狠狠凿碎了他仅存的侥幸,让他不得不直面一个更残忍的事实:凌羡渊是真的没认出他。
从头到尾,他都不过是被错认了而已。
“认出你?”凌羡渊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师尊倒是好手段,为了攀附本座,竟不惜伪装成本座未婚妻的模样。用这张脸来模仿她,你就不觉得羞耻吗?”他顿了顿,刻意压低的声音里满是嫌恶。
“本座若是早认出你,又怎会与你拜堂成亲,又怎会与你近身?毕竟,多看你一眼,本座都觉得污了眼。”
这话像一把生锈的钝刀。
正徐徐割开温时砚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他浑身一颤,指尖死死攥着身下的鸳鸯锦被,眼底的红血丝愈发清晰,声音沙哑得几乎碎裂:“既然觉得我恶心,那你为何要将我囚禁在这魔宫中,一关就是百年?”
凌羡渊的眼神暗了暗,避开他的目光,指尖掐进掌心,语气含着被戳穿的恼羞成怒:“师尊明知故问。”
“若不是为了引出本座的心爱之人夜无言,本座又怎会花费心思将你困在此地?你是他最敬重的师尊,你一日不自由,他便一日不得安宁。”
“他总有一天会不顾一切来救你。”
“你既如此爱他,”温时砚问,“大可以直接将他囚禁,又何必大费周张地将我抓过来?”
这句话竟然狠狠刺穿了凌羡渊伪装的镇定。
他突然有些不淡定。
殿内的龙涎香愈发浓郁,呛得他胸口发闷,过了许久,他才低下头,声音里掺杂着不易察觉的艰涩与狼狈,像是在承认一个难以启齿的事实。
“他……被掌门护得严密,本座没那个能力……将其掳过来。”
听到这话温时砚怔了一下,看着他垂落的眼睑,便见那里掩去了所有情绪,只余下几分无力的颓然。
没有能力将夜无言囚禁是吗……
呵。
所以……自己就要代替那人,承受百年的囚禁之苦么?
温时砚不禁在心里冷笑。
凌羡渊没有能力掳走夜无言,便将他这枚无足轻重的棋子囚在魔宫,一关就是百年。
这百年里,他忍受着日复一日的孤寂。
从来没有人问过他一句“过得好不好”。
凌羡渊只当他是引饵,目光落在他身上时,永远只有冰冷的算计与嫌恶;
而他曾经倾尽全力教导的徒弟夜无言,那个口口声声说“敬重师尊”的孩子,自始至终,都没有踏过这魔宫一步,都没有来救他。
他以为,就算凌羡渊恨自己,那夜无言也总该在意自己几分,毕竟自己也是他的师尊,只要自己一日不自由,对方总会寻来。
可百年光阴流转,等来的不是救赎,而是更深的绝望。
原来,从来都没有人在意过他的痛苦。
他的恐惧,他的屈辱,他日复一日在绝望中挣扎的模样,在所有人眼里,都轻如尘埃。
须臾,凌羡渊的声音传来:“本座先走了。”
他转过身,大红的喜袍扫过床沿,带起一阵裹挟着龙涎香的风,拂过温时砚苍白的脸。
“你就待在这儿,哪儿都不许逃。”
“本座会让人好好看着你,别给本座惹麻烦。”
话音落,他头也不回地迈开脚步,雕花木门在他身后“吱呀”一声合上,隔绝了殿外的光影。
彼时,温时砚依旧维持着方才的姿势,指尖紧紧攥着鸳鸯锦被。
殿内的喜庆红绸在昏暗里显得愈发刺眼,他却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似乎,再也逃不走了。
不知又过了多久。
殿外隐约传来魔宫侍从的脚步声,渐行渐远,最后归于沉寂。
只剩温时砚平稳得近乎诡异的呼吸声,在空旷的寝殿里回响。
他抬眼,目光落在不远处桌案上燃着的红烛上。
烛火跳跃着,将周围的红绸映得愈发艳丽。
他心中突然涌现出一个想法。
自尽吧。
只要打翻烛火,纵火自焚,一切就可以结束了。
反正,这世间从来没有人在意他。
凌羡渊只当他是引饵,夜无言早已将他遗忘。
这世间,再无一人会为他的生死动容。
反正,他也逃不出去了。
魔宫的禁制层层叠叠,他的灵力被封,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与其在这无边无际的孤寂与屈辱里苟活,不如让这烈火将自己焚烧殆尽,连一点痕迹都不留下。
念及此处,温时砚直起身子,下了床,站起身,手臂朝着那支红烛的方向伸去。
指尖离烛火还有半尺距离,便能感受到那灼热的温度。
他深吸一口气,凝聚起体内仅存的微弱灵力,准备在指尖触碰到烛台的瞬间,将它狠狠打翻。
让这喜庆的喜服,最终成为他的葬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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