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永夜星河5

  浮雪猝不及防被呛到，感觉这药越来越苦，还有点辣辣的。

  慕声再次蹙起眉头：“真笨，喝个药都喝不明白。”

  他还想说些什么，却见浮雪被呛得眼圈瞬间就红了。

  冰蓝色的眼眸里迅速蒙上一层水雾，长长的银色睫毛被泪水濡湿，黏成一小簇一小簇。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顺着脸颊滑落，砸在慕声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手背上。

  泪珠滚烫，慕声感觉手背像是被灼了一下。

  “你干嘛，别哭啊……”慕声有些手足无措。

  浮雪很是委屈，慕声总是趁慕瑶不在的时候欺负她。

  不是说她笨，就是嫌弃她什么事都做不好，然后黑着脸帮她擦脸擦手。

  在慕声嘴里，她好像是全天下最无用的妖，又笨又蠢。

  要是柳拂衣醒着，才不会让慕声欺负自己。

  “……你不要哭了，不然阿姐肯定会以为我欺负你……”

  浮雪再也忍不住，张着嘴哇哇大哭，眼泪不要钱似的往下掉：“你就是欺负我！我讨厌你，你是我最讨厌的人类，你走！”

  “喂，过分了啊，我干什么了你就说讨厌我？”

  慕声帮她擦着眼泪，腹诽：哪有人是张着嘴哭的，难看死了。

  “就是讨厌你，你不要碰我，我要慕瑶姐姐。”

  慕声道：“阿姐不在，她有事出去了，这里只有我。哦，还有一个半死不活的柳拂衣。”

  浮雪不明白，为什么慕声总会说出这种气死妖的话。

  慕声被她哭得心里憋闷，有些僵硬地哄着：“好了好了，别哭了，你要怎么样才能不哭？”

  “你走。”

  “不行。”

  慕声甚至还重新让小二煎了碗药，拿着小勺喂她喝。

  浮雪哭累了，想缩回被子里，却发现被子被慕声坐在屁股底下，她扯不动。

  慕声难得有些温柔：“张嘴。”

  浮雪摇头，“好苦。”

  “那要怎样才肯喝。”

  湿凝睫毛下，冰蓝色的眼睛愈发清澈，浮雪委屈巴巴道：“我要吃糖葫芦。”

  刚刚在窗户旁边，她听到卖糖葫芦的声音了。

  慕声挑眉：“吃了你就能乖乖喝药？”

  浮雪点了点头。

  “行，等着。”

  慕声依言买了两串，塞到她手里。

  浮雪咬了一颗，嘴巴鼓鼓的，眼角还挂着泪水，模样要多乖巧有多乖巧，要多委屈有多委屈。

  慕声抬手擦去她眼角泪珠，水意黏在指腹，带着湿润暖热的触感。

  浮雪抬眸看他，眼睛湿漉漉的，脆弱又柔软。

  慕声心头莫名重重一跳，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有些不自在地收回手，别开视线，语气下意识放轻了些：“……看什么看，快吃，吃完喝药。”

  等她乖乖吃完一串，慕声重新端起那碗温热的药，用勺子舀了，递到她唇边。

  这一次，他的动作明显小心许多，甚至带着点自己都未察觉的耐心。

  浮雪看了看那黑乎乎的药汁，又抬眼看了看慕声。

  他抿着唇，眼神飘向别处，耳根却微微泛着红。

  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张嘴，将药喝了下去。

  等药喝完，浮雪才开始吃另一串糖葫芦。

  慕声松了口气，喂人喝药什么的，真是困难。

  浮雪看着柔柔弱弱的，哭起来声音倒不小，像水做的一样，眼泪怎么也擦不干。

  他有些在意浮雪刚刚说讨厌他那句话。只有一些在意而已。

  浮雪正咬着糖葫芦呢，就见一只手突兀伸了过来，袒露着掌心。

  上面静静躺着用油纸半包着的糕点，做成了精巧的花瓣形状，淡粉的色泽，边缘烙着浅浅的焦黄，散发出清甜的香味。

  慕声有些别扭：“吃么，顺手买的。”

  浮雪不明白慕声在耍什么花招，警惕的没有回答。

  慕声又往前递了递：“吃不吃啊，不吃我就扔了。”

  “你不吃吗？”浮雪问。

  慕声道：“这糕点看起来甜腻腻软叽叽的，我才不喜欢吃。”

  浮雪满眼疑惑，歪了歪脑袋：“不吃你干嘛买它？”

  “……”

  慕声恼火，“嗖”地一下收回手，“不吃算了，我现在就把它扔了。”

  浮雪点头，毫不在意。

  慕声气闷。

  ——

  自从上次被惹哭后，慕声态度温和许多，不会凶巴巴的看她，说话也好听多了。

  慕瑶好像很忙，不是出去就是待在房间里面。

  柳拂衣一睡就是一个月，再次醒来，还没弄清什么状况，就听一道陌生声音响起。

  “伤口好得差不多了，这些痂不能抠，不然会留疤。”

  似乎是担心说得不够严重，怕伤口结痂痒得她受不住，这声音又继续道：“留疤会很丑。”

  柳拂衣转过头，看见一少年坐在软凳上，捧着一双白皙的脚，动作细致温柔地涂着药膏。

  那双脚动了动，似乎有些痒。少年熟练地扣住脚踝，唇角微勾：“别动，最后一次上药了，很快就好。”

  柳拂衣感受到喉间干渴沙哑，开口：“请问咳咳咳咳——”

  咳完后空间沉默一瞬，紧接着，响起一道他无比熟悉挂念的声音：“柳拂衣！你醒了！”

  那双脚踩着少年的腿，迫不及待要从床上下来。

  慕声下意识握住那伶仃脚踝，滚热的手掌像藤蔓一般牢牢圈住。

  浮雪挣扎着要下来，不满轻轻踢他：“让我下去呀。”

  慕声无言松开手，看着浮雪乳燕投林般扑倒柳拂衣床前，脸上洋溢着明媚甜美地笑，满心满眼都是旁人，半点眼神也没分给他。

  这一刻他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他下意识想要开口嘲讽，不期然记起一张布满泪痕的脸蛋，满腔言语被尽数压了下去。

  “你终于醒了，我好害怕。”

  “吓到你了，是我的错。”

  “呜呜呜，我怕你像老树——”

  柳拂衣捂住她的唇，轻轻摇头。

  慕声再也待不下去，大步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