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永夜星河4

  浮雪本是力竭晕过去，被这样温柔照顾着，银色卷睫轻轻一动。慕声微微睁大眼睛，不由屏住了呼吸。

  如慢动作般，纤薄的眼皮缓缓掀起，露出一双瑰丽神秘的冰色眼眸。

  像是将漫天星子揉碎在眼眸深处，笼罩着一层轻薄雾气，朦胧又璀璨。

  这双眼睛似乎并未回过神来，瞳孔涣散，渐渐聚焦于上方一张昳丽的少年面容。

  这边好半晌没动静，慕瑶不解转头查看，就见慕声愣神盯着下方，脸颊漫起一层罕见的红晕。

  “阿声，你怎么了。”

  慕声猛然回神，心如擂鼓，“腾”地一声站起来，眼里神色复杂交织，端着水盆就冲了出去。

  慕瑶不明所以，走过去一瞧，就对上浮雪迷茫的眼睛。

  饶是同为女性，慕瑶也不可避免晃了晃神。

  声音柔和询问：“姑娘，你感觉还好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浮雪感受着自己普普通通没有妖力的身体，一股巨大的恐慌与无助袭来。

  她警惕缩起身子，想把自己盘起来，却发现自己已经变不回小蛇，眼眶一下就红了。

  慕瑶声音愈发放缓：“别害怕，我没有恶意。你和柳方士怎么晕倒在荒郊野外呢？是遇到了什么危险吗？”

  慕瑶发现他俩的时候，柳拂衣浑身是血伏在浮雪背上，浮雪一双脚伤得厉害，还是她细心清洗包扎的。

  听到慕瑶询问，浮雪这才从恐惧中挣脱出来，焦急不已：“拂衣呢？他在哪里？他……”

  浮雪哽咽了一声，“他……死了吗？”

  眼眶盈满了水意，衬得那双冰蓝色的眼瞳愈发清绝惊艳。

  “他没死，在那儿。”

  顺着慕瑶手指方向看过去，果真瞧见柳拂衣静静躺在床上。

  浮雪眼睛一亮，就要下床扑过去，慕瑶来不及阻止，就见浮雪脚下一软，往地上栽去。

  “哎，姑娘——”慕瑶连忙抱住她，单只手臂很轻易地就将她圈在了怀里。

  “我的脚，好痛。”浮雪趴在她怀里，晶莹的泪霎时落了下来。

  慕瑶神色有些不自然，紧紧抱着她，道：“你的脚受伤了，这些天沾不得水，不能落地。”

  感受着那过分纤细的腰肢，慕瑶头一次发现世上竟有这般玲珑身段。

  见浮雪一直往柳拂衣那边看，慕瑶直接将她抱了过去，浮雪下意识紧紧抱住她的脖颈，嗅到一股暖乎乎的气息，与甜美的味道。

  这个人的血，好香……

  慕声在外面冷静了些，端着热水又回来了。

  刚回来就看见浮雪坐在柳拂衣床前，稀里哗啦流着眼泪。

  浮雪摸着柳拂衣的脸庞，喃喃：“热的。”

  慕瑶笑：“柳方士已无性命之虞，姑娘放心吧。”

  “谢谢你。”

  浮雪松了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她蛄蛹着依偎在柳拂衣身边，紧紧抱着他的手臂，像幼鸟回到了巢穴，只给姐弟俩留下一道背影。

  ——

  这里是一处客栈，街边热闹非凡，窗外人声鼎沸，食物的香气混杂着尘土的气息，透过半开的支摘窗飘了进来。

  “刚出笼的肉包子——热乎嘞——”

  “冰糖葫芦——又甜又脆的冰糖葫芦！”

  “皮薄馅儿大的小馄饨嘞——”

  各种叫卖声此起彼伏，伴随着车轮碾过青石路的轱辘声、孩童的嬉笑声，混杂出过于旺盛的人间烟火气，让浮雪有些不适应地动了动耳朵。

  她趴在窗户边往下看，食物的香气不住往她鼻子里钻。

  一般这个时候，柳拂衣都会摸摸她的头，买甜甜的糖葫芦和热乎乎的糕点给她吃。

  嘎吱——

  身后的门被人推开，浮雪回头看了一眼，见来人是慕声，又立刻转了回去。

  慕声端着药碗的手一紧，有些不爽。

  他不是个忍气吞声的性子，嫣红的嘴巴一张，就是刻薄的话：“你这是什么眼神，这些天费时费力照顾你和那个柳拂衣，就耽误了我们不少功夫，连声谢谢也不会说。”

  浮雪瘪了瘪嘴，慢吞吞道：“谢谢。”

  她有给过银子的，只是慕瑶和慕声都不要。浮雪觉得，他们或许是嫌钱少，毕竟这只是柳拂衣留给她买零嘴的银子。

  比起慕声，浮雪更喜欢慕瑶。

  慕声总是凶巴巴的，那双上扬的眼睛看着她时，浮雪总觉得可怕，像要把她吃掉一样。

  “不是说了脚伤没好不要乱动吗，怎么又趴在窗户上，掉下去怎么办？真是麻烦，我可不会救你上来。”

  慕声“哒哒哒”走过来，鹅黄衣角翻飞，带起一阵气流。

  浮雪默默缩了回来，撑着墙壁慢慢往柳拂衣方向走。

  “啧。”

  她又不说话了，分明跟阿姐在一起的时候，总有很多话聊，甚至还会笑。

  “慢死了。”慕声上前一步，弯腰搂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抄起膝弯，将她打横抱起。

  浮雪感觉自己像是一片树叶，被风流猛然卷起，连忙抱住他的脖颈，瞪圆了一双眼睛：“你干嘛！”

  “把你抱回去啊，你这样慢慢走，难道还要我等着你吗？”

  说着说着，慕声还颠了颠，“你不吃饭吗，怎么这么轻。”

  浮雪脸都憋红了，被放到床上后就卷着被子背对着慕声，生闷气。

  “喂，喝药。”

  浮雪闷在被子里：“放旁边，我一会儿喝。”

  慕声抬手要扯她被子，浮雪紧紧攥住，跟他较劲。

  “出来，喝药。”

  “我一会儿喝。”

  慕声皱眉：“趁热喝。”

  浮雪：“那你走。”

  哈？他凭什么走？她对柳拂衣那样关心，会对阿姐甜甜的笑，轮到自己就剩一句“你走”？

  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自心底升起，慕声抿唇，故意不出声。

  等了一会儿，那团被子微微一动，一只雪白的小手从里面伸出，悄悄掀起一条缝。

  慕声静静往旁边一躲。

  没瞧见人，被子里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紧接着，一颗毛茸茸的脑袋从里面钻了出来。

  慕声看准时机，一把揪住人，往上一拽，拔萝卜似的将人从被子里面拔了出来。

  浮雪脸上浮现大大的问号，慕声另一只手拿着药碗往她唇上一怼，眯着眼睛：“喝药。”

  闻着苦涩的气味，浮雪睁大眼睛，“好苦，我——”

  慕声眼疾手快，将药灌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