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云之羽47

  栖月放缓步子渐渐深入，借着窗纸透着的朦胧月光，仔细小心地寻找宫尚角。

  忽地，一盏昏黄孤灯自前方亮起，照亮了半边沉默的脸。

  “为何不点灯。”

  沙哑低沉的声音响起，殿内愈显空旷。

  “失明后，我对这里已了如指掌，不需点灯。”

  栖月步步靠近端坐台上的宫尚角，心脏的跳动在此处空旷殿中，如雷贯耳。

  宫尚角无言看她步步靠近，左侧灯盏烛火摇曳，暖色并不能化开他眼底墨潭，如深渊般吞没所有光亮。

  终于，她跪坐在旁，与宫尚角近在咫尺，二人垂落的衣袍交叠，在昏黄光线中模糊难辨。

  本就沉稳的宫尚角愈发静默，若不是那盏灯正燃着光芒，她几乎都要以为刚刚的询问是扬臆想。

  雾姬......栖月眼底第一次闪过锋寒冷光。

  这一击太重太毒，宫尚角不能倒下。

  栖月抬手，轻覆上那双宽厚的手掌。

  “好冰，我们燃些炭火，可好？”

  宫尚角任由她暖着自己，眼底漾起一圈细小涟漪。

  “炭火无用，暖不了。”

  自父母幼弟惨死，他便一直暖不了。即使身上的血炙热滚烫，夜深人静时，他仍觉得寒冷刺骨。

  寂静的大殿如同巨兽吞没了他，他坠入深渊，早已习惯此处冰寒与漆黑。

  没想到此刻，居然会有人暖着他的手，用自己的温度感染着他。

  宫尚角侧首看她，对上她盈盈双眸，烛火间，她的眼底似有银河静谧流淌。

  他亲手为她点燃一盏灯，而她也寻着光亮，步步走到他的面前。

  “身体暖了，心也就暖了，怎会暖不了。”栖月的手已经变凉，寒意刺骨，她已觉得难以忍受，而宫尚角却好似习以为常。

  “用饭了吗？”栖月没松开手。

  宫尚角静默片刻，摇了摇头。

  栖月松了口气，欲起身：“我去找金复，让他送些饭食来。”

  栖月还未站起，就被一道力猛地下拉，直直落入一片冰冷宽阔的胸膛，猝不及防吸入满腔的冷淡桂香。

  她被一双臂膀紧搂住腰肢，上身刚动，宫尚角就将脑袋抵在她肩膀处，没了动作。

  素日高大沉稳的人，此刻抱着她，冷华墨发蹭在她颈间，能听见他克制的呼吸，感受到胸膛起伏。

  他道：“能不能不走。”

  栖月点头：“我不走。”

  听着她的承诺，箍着腰肢的手臂收得更紧了，恨不能将她揉进骨髓，再不分开。

  这样柔软的怀抱，在他幼时也曾体会过。

  宫尚角闭眼依着她的脖颈，能感受到她的经脉不断跳动，带着栀子香的温度好似真的暖入他的肺腑，化开他的潮湿郁结，全然接纳了他。

  栖月听见他问：“你为什么会来。”

  她回答：“担心你，便来了。”

  “你不怕吗。”

  “怕什么。”

  “怕我迁怒你。”

  窥见掌权者的脆弱，往往需要付出一定的代价。

  栖月笑了一声，宫尚角感受到她的胸腔震动，连带着他的心也快速跳动。

  她道：“你不会。”

  “......”

  “旁人我不敢保证，但若是我，你便不会。”

  宫尚角从肩膀处抬头，狭长幽深的眼睛倒映出此刻她自信娇美的面容。

  忽地，他发出一声短促的笑声。

  “你说得对。”